外门执法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劣质线香混合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余七站在案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柄尚未开刃的铁剑。
赵执事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枚代表“损毁公物确认书”的朱砂印泥盒。
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算计。
魏无涯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——“初犯从轻”。
这是宗门里不成文的规矩,也是赵执事想要维持表面和平的捷径。
只要给余七一个口头警告,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,他就不用面对魏家的压力,也不用去触碰那条该死的律法漏洞。
“余七。”
赵执事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疲惫的圆滑。
“你方才在大殿中的举动,确实鲁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余七的表情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就像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。
“但念在你初入宗门,不懂规矩,本座决定不予记过。”
赵执事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,却在档案纸上悬停许久。
“只当是一次意外。灵根石年久失修,并非你全责。你……回去吧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。
他在等余七点头,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感激涕零地离开。
一旦余七同意,这张“确认书”就会变成废纸。
魏无涯的面子保住了,宗门的秩序也得以维持。
一切都很完美。
除了余七。
余七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赵执事手中的毛笔,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份说明书上的错误代码。
“赵执事。”
余七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法》第三章第七条:凡触发‘越级挑战权’者,其前置条件必须载入宗门正式档案,作为公示凭证。”
赵执事的手僵在半空。
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朵丑陋的黑花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赵执事的眉头皱起,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恼怒取代。
“那是废话!谁会在意一张废纸?魏师兄说了,初犯从轻!”
“魏师兄不是执法长老。”
余七抬起头,直视赵执事的眼睛。
“我是申请挑战权的当事人。我的权利,由律法赋予,不由首席弟子定义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割开了赵执事精心编织的谎言网。
赵执事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他想起了魏无涯刚才阴沉的眼神,想起了自己欠下魏家的人情。
如果现在强行压下记录,魏无涯事后若反悔,或者故意找茬,他这个执事首当其冲。
但如果如实记录……
赵执事看了一眼挂在堂前的一面铜镜。
镜子里映出他苍老的脸,以及身后阴影中似乎正在窥视的无数双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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