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窗外的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水痕扭曲了上海外滩的霓虹光影。
会议室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夏宇站在长桌尽头，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已经被他放下。
此刻，他的右手缓缓探入西装内袋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、坚硬的金属长方体。
索尼ICD-PX470录音笔。
外壳上的磨砂质感贴着掌心，带着体温的微热。
这是他在口袋里捂了一整晚的温度。
也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重量。
宋明哲坐在主位上，眉头微蹙。
他那只修长的手再次握住了桌上的钢笔，笔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平稳，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“夏宇。”宋明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，“别闹了。签个字，这件事就翻篇。苏婉还需要一个完整的家，你也需要一份体面的退路。”
赵秘书站在一旁，抱着那个黑色公文包，眼神警惕得像条护食的狼。
苏婉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看夏宇，也没有看父亲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只水杯上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夏宇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呼吸平缓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期待着他低头，期待着他拿起笔，期待着他像个听话的傀儡一样签下那份认罪书。
然后被扫地出门，背负巨债，消失在宋家的视野里。
这就是宋明哲想要的结局。
干净，利落，毫无波澜。
但夏宇的手指动了。
他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台黑色的录音笔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让在场每个人都看清了它的型号和外观。
宋明哲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赵秘书的身体微微前倾，肌肉紧绷。
苏婉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宋明哲问，语气依旧平静，但瞳孔微微收缩。
夏宇没有看他。
他将录音笔放在桌面上，指尖轻轻摩挲过机身侧面的播放键。
塑料按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爸，您刚才说，‘我们会帮你处理掉证据’。”
夏宇的声音很轻，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死死钉进空气里。
“这句话，我想让大家听听原话。”
他说着，拇指按下了播放键。
红色指示灯亮起。
微弱的光点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电流底噪发出的细微嘶嘶声。
宋明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，定制西装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“夏宇，你这是在做什么？自取其辱吗？”
他没有去抢，也没有阻止。
因为他自信这段录音要么不存在，要么无关紧要。
甚至，他可能在赌夏宇不敢公开放出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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