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，混合着窗外闷雷滚过玻璃的震动，一下下敲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夏宇站在红木长桌的一端，手指深深插入裤兜，指尖死死抵住那支索尼ICD-PX470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塑料壳已经被体温捂热，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精密电路正在高速运转，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——这是追加录制模式启动的信号。
他在赌。
赌宋明哲急于掩盖海外并购案亏损的黑洞，赌这位高高在上的岳父此刻内心的恐慌远大于愤怒。
“爸，”夏宇缓缓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房间，“我刚才可能太冲动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紧绷的气球。
宋明哲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瞬，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威严的伪装。他手中的万宝龙钢笔轻轻转动，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宋明哲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，带着那种惯有的、虚伪的慈祥，“婉婉还年轻，她不想看到家里闹得满城风雨。你签了这份责任认定书，把‘决策失误’揽到自己身上，苏家的面子保住了，你的婚姻也能保住。这对你来说，是止损，也是出路。”
“出路？”夏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所以，我的前途就是为您填坑？我的尊严就是您财报上的一个数字？”
“别这么自私！”
一直坐在角落沙发上的苏婉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。她脸色苍白，眼眶通红，颤抖着走到夏宇身边，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。
“夏宇，你别闹了！爸也是为了这个家好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，带着哭腔，“只要你签了字，这件事就过去了。以后我会劝妈，大家还是一家人。如果你今天不签，不仅爸的面子挂不住，你也永远别想进苏家的门！”
夏宇看着妻子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，心中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冻结。
他知道，苏婉早就知道父亲的错误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用他的牺牲来换取家庭的虚假和平。
这种软刀子割肉般的道德绑架，比宋明哲的威胁更让他恶心。
“一家人？”夏宇反手握住苏婉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却让她无法挣脱，“苏婉，你睁大眼睛看看，这就是你们所谓的‘一家人’？为了掩盖几亿的资金缺口，就要把我这个女婿钉在耻辱柱上？”
“放手！”苏婉惊呼一声，试图甩开他的手。
宋明哲见状，眉头紧锁，手中的钢笔重重地顿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夏宇，你这是在逼我动手。”宋明哲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袖口，语气冰冷，“赵秘书，把文件递给他。如果他再敢胡言乱语，立刻通知法务部，以侵犯商业秘密罪立案。到时候，就不是签不签字的问题了，而是你要坐牢的问题。”
赵秘书面无表情地走上前，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，将那份盖好章的责任认定书和一支新钢笔放在夏宇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