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保安、记者、还有秦家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高管，此刻全都挤在旋转门外。闪光灯此起彼伏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崔婉站在人群中央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裹住身体，却挡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她看向大堂尽头那部专属电梯。
门开了。
没有人出来。
只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，手里拿着证物袋，神色肃穆地走出来。
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一支银色的金属笔。
那是崔婉的银质录音笔。
它不再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，也不再闪烁着红色的录制指示灯。
它被没收了。
作为“非法持枪”和“扰乱公共秩序”案件的证物之一。
崔婉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支录音笔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那种愤怒像冰锥一样，一点点凿开她的心脏。
赵伯手里的枪是真的吗？
不。
那是一把仿真枪。
塑料做的，涂着哑光黑漆，沉甸甸的，足以吓退任何人，却不足以造成实质伤害。
但秦峥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敢让赵伯拿出来。
他赌崔婉不敢开枪。
更赌警方会先入为主，认定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力威胁。
“崔小姐。”
一名警察走到她面前，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请配合调查。”
崔婉没有动。
她的视线越过警察的肩膀，看向电梯内部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面镜子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秦峥不在。
那个本该躲在窗帘后瑟瑟发抖的男人，早就通过秘密通道离开了。
留给她的，只有满屋狼藉，和这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“林曼呢？”
崔婉问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死水上。
警察皱了皱眉。
“林董事已经离开了。她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林曼的话。
“她说，这是秦总为了保护集团声誉，不得不采取的紧急措施。”
崔婉冷笑了一声。
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保护声誉？
呵。
这不过是秦峥最擅长的把戏。
用最小的代价，换取最大的控制权。
牺牲赵伯的名声，牺牲自己的形象，甚至牺牲她崔婉的自由。
只要他能稳住董事会，只要他能拿到新资金填补亏空。
这一切，都值得。
“我要见秦峥。”
崔婉说。
“他在哪？”
警察摇了摇头。
“秦总正在接受问询。如果您有证据，可以提交给警方。”
“证据？”
崔婉抬起手。
指了指那支被装在证物袋里的录音笔。
“我的证据，现在在你们手里。”
“而你们的证据，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是赵伯那一枪，和我这一小时的‘静坐’。”
警察沉默了。
他知道，这场戏还没演完。
秦峥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就像崔婉也不会轻易放过秦峥。
就在这时。
大堂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林曼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手包。
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看到崔婉，她停下了脚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。
这一次，没有火花。
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崔婉。”
林曼开口。
声音柔和，却透着疏离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崔婉看着她。
想起了上一章的那个信封。
想起了那个火漆印。
想起了林曼转身时，嘴角那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“他终于肯见你了。”
当时林曼是这么说的。
现在，崔婉明白了。
那不是邀请。
那是通知。
通知她，游戏进入了第二阶段。
“林董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