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像是一把手术刀，剖开了崔婉最后一点体面。
她坐在铁椅上。
双手被铐在桌沿。
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对面坐着两个警察。
神情疲惫，眼神里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漠。
桌上放着一支银质录音笔。
那是证物袋里的东西。
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她在会议室抢夺时留下的。
也是这一周来，它最后一次暴露在空气中。
之前，它被藏在袖口，对准秦峥。
后来，它在桌上转动，成为焦点。
再后来，指示灯由红转绿，开始记录。
现在，它停止了转动。
盖子合上。
真相被封存进黑色的塑料壳里。
等待鉴定。
或者，等待销毁。
“崔女士。”
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官敲了敲键盘。
声音干涩。
“关于赵伯持枪一事，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？”
崔婉抬起眼皮。
目光平静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看那个警官。
而是看向那支录音笔。
“没有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平稳得像是在念财务报表。
“事实很清楚。赵管家精神失常，袭击雇主。我是受害者。”
警官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配合。
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可是，监控显示，是你先激怒了他。而且，你在现场……”
“我处于极度恐惧中。”
崔婉打断他。
语气依旧平稳。
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作为一个即将被净身出户的前妻，面对一个持有凶器的疯子，我的反应符合常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对命运，也是对秦峥。
警官皱了皱眉。
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但又说不上来。
就在这时。
审讯室的门开了。
律师走了进来。
陈默。
崔婉花重金请来的刑事律师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脸色凝重。
他没有看崔婉。
而是走到桌前，将那支录音笔的证物袋轻轻推远了一些。
然后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。
递给崔婉。
“签了吧。”
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崔婉接过那张纸。
是一份《认罪认罚具结书》。
内容很简单。
承认自己在冲突中存在过激行为。
放弃追究赵伯的刑事责任。
作为交换，警方将不再深入调查当晚的其他细节。
包括那些未公开的音频片段。
崔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她问。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支录音笔。
又看向崔婉的眼睛。
“证据链不完整。”
他说。
“赵伯已经顶下了所有罪名。他说，是他擅自行动，与你无关。甚至……他说，是你逼他这么做的。”
崔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陈默苦笑了一声。
“但在法律面前，孤证不立。而且，秦峥的律师团队已经介入。他们提交了新的证据——一份医疗报告。”
“什么报告？”
“赵伯患有严重的妄想症和暴力倾向。诊断日期，就在三天前。”
崔婉感到一阵寒意。
从脚底升起。
迅速冻结了她的血液。
三天前。
正是秦峥宣布离婚协议签署日期的前一天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。
不仅仅是资产转移。
还有人格毁灭。
“秦峥想要什么？”
崔婉抬起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他要你闭嘴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他要你失去翻盘的筹码。那份录音笔里的内容，一旦公开，秦氏集团的股价会崩盘。但他不在乎。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接盘方。”
“谁？”
“林曼背后的资本。”
陈默吐出这个名字。
像是在吐出一块毒渣。
崔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林曼。
那个曾经和她无话不谈的闺蜜。
那个在董事会上始终沉默的独立董事。
原来，所有的犹豫，都是陷阱。
所有的旁观，都是共谋。
她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。
其实，她早就被包围了。
“如果我签了，录音笔会怎么样？”
崔婉问。
“会被封存。直到案件结束。如果检方认为没有起诉必要，就会归还。但在那之前，里面的数据，无法读取。”
陈默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秦峥已经通过媒体发布声明。指控你勾结外人，试图谋杀亲夫，以骗取巨额赔偿。舆论风向已经变了。”
崔婉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会议室的一幕。
秦峥穿着深灰西装。
领带夹上的鹤形纯金饰品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手指敲击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的眼神傲慢。
带着审视猎物的意味。
他说：“婉婉，别闹了。签字吧。为了秦家的名声，也为了你自己。”
那时候，她以为只要拿到股权交割单，就能摆脱这个噩梦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