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。
反而更大了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狠狠抽打着半山别墅的落地窗。
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程晚坐在长餐桌的一端。
面前是那杯陈妈刚端上来的咖啡。
热气还在升腾。
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也掩盖了液体表面那一层极淡的油光。
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。
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口袋上。
那里鼓囊囊的。
藏着一支银色录音笔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最后的退路。
录音笔的外壳是磨砂金属质地。
冰凉，坚硬。
此刻正贴着她的掌心。
微微发烫。
不是因为温度。
是因为紧张。
或者是兴奋。
程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还有咖啡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苦香。
那是安眠药的味道。
剂量不大。
不足以让人昏迷。
但足以让人的反应迟钝。
情绪失控。
就像一杯温水煮青蛙。
闵锐想让她在签署离婚协议时，失去理智。
或者，至少失去判断力。
“喝吧。”
闵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切下一小块牛排。
刀叉碰撞瓷盘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咔哒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敲击程晚紧绷的神经。
程晚端起咖啡杯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。
她没有喝。
只是轻轻晃了晃杯子。
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。
形成一个小漩涡。
“这味道，”
程晚开口。
声音平静。
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和以前不太一样。”
闵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。
“是吗？”
他放下刀叉。
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动作优雅得像个绅士。
“可能是换了豆子。”
他说。
“陈妈说，这种豆子安神。”
“你最近太累了。”
“需要休息。”
程晚看着他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讽刺。
“为了我好？”
她反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而不是质问。
闵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无名指上的婚戒转动了一圈。
金属摩擦皮肤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当然。”
他说。
“我们是夫妻。”
“虽然……即将不再是。”
最后四个字。
他说得很轻。
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程晚没有接话。
她低下头。
假装喝咖啡。
嘴唇碰到杯沿。
温热。
苦涩。
她抿了一小口。
然后迅速放下杯子。
动作自然流畅。
没有任何停顿。
仿佛真的只是觉得烫。
或者，不喜欢这个味道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在赌。
赌闵锐不会立刻检查她的身体状况。
赌他会急于让她签字。
赌那药物起效需要时间。
这三分钟。
是她争取到的缓冲期。
在这三分钟里。
她必须完成一件事。
转移录音笔。
口袋里的空间太小。
而且容易因为肢体动作产生摩擦声。
一旦被发现，前功尽弃。
桌面。
靠近水杯的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角度。
既能被麦克风收录到清晰的对话。
又不容易被肉眼察觉。
程晚的手伸进口袋。
指尖触碰到录音笔冰冷的边缘。
她慢慢将它取出来。
动作很慢。
很轻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。
她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。
湿透了衬衫。
黏腻。
不舒服。
但她不能动。
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否则，就是自曝。
她将录音笔放在桌面上。
就在咖啡杯的阴影里。
银色的外壳反射着餐厅昏暗的灯光。
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眼睛睁着。
盯着前方。
记录着一切。
“程晚。”
闵锐突然叫她的名字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一丝警告意味。
程晚抬起头。
眼神清澈。
平静。
“嗯？”
她应了一声。
“你在听吗？”
闵锐问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。
试图找出破绽。
但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只看到一张苍白而倔强的脸。
和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“我在听。”
程晚说。
“我在等你把话说完。”
闵锐眯起眼睛。
他似乎有些意外。
意外于她的镇定。
或者说，意外于她的配合。
他一直以为。
程晚会哭闹。
会求饶。
会歇斯底里。
那样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给她下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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