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，混杂着深秋特有的湿冷。
韩深牵着韩念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五岁的女孩很安静，没有哭闹，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通道出口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半截录音笔的残骸——那是刚才在VIP休息室混乱中，从柳如烟怀中跌落时，他顺手捞起的唯一证据。
塑料外壳已经碎裂，露出里面银色的电路板和断裂的触点。
那根细长的金属麦克风头歪斜着，像是一只瞎掉的眼睛。
“爸爸。”
韩念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韩深的耳膜。
“我们要去哪里？”
韩深停下脚步，低头看她。
昏暗的应急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女儿齐平。
“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说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但他的手在颤抖。
指尖沾染了一点灰尘，还有刚才撕扯芯片时留下的细微血痕。
那血迹是干的，暗红色，黏在指纹的沟壑里。
韩念伸出小手，想要触碰那些血迹。
韩深猛地缩回手，将她抱了起来。
女孩的身体很轻，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。
但她眼中的执拗，却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“那个阿姨……”
韩念指了指身后黑暗的走廊深处。
“她是坏人吗？”
韩深没有回答。
他无法回答。
因为他也分不清，柳如烟到底是敌人，还是某种更复杂的存在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。
赵家的封锁线就在前面。
只要穿过这条通道，就能进入地铁备用出口，从而摆脱赵总那些面色阴沉的保镖。
韩深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周围的寂静被脚步声打破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突然，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从韩念手中的录音笔残骸里传出来。
滋滋——滋滋——
那声音极小，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。
但在死寂的停车场里，这噪音如同惊雷。
韩深浑身一僵。
他迅速捂住韩念的耳朵，同时也捂住了那半截录音笔。
冰冷的塑料触感透过掌心传来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。
仿佛它还在呼吸。
“嘘。”
韩深低声警告，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没有人。
只有远处通风口吹来的风，卷起地上的纸屑，沙沙作响。
他松了口气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然而，当他走到通道尽头的那扇铁门前时，脚步再次停住。
铁门紧闭。
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电子锁，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，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这是酒店内部专用的货运通道，正常情况下，只有持有特定权限卡的人才能打开。
韩深掏出手机，试图联系安保部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无信号。
赵家不仅封锁了地面，还切断了这里的通讯基站。
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就在他准备寻找其他出路时，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黑色的高定旗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柳如烟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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