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书房厚重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无数只急于破茧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,还有最后十五分钟。
唐晚坐在红木书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份《资产代持补充协议》,纸张厚重,墨迹未干。
夏廷深站在桌对面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处因焦虑而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他看起来狼狈极了,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夏氏集团CEO。
“晚晚,签了吧。”
夏廷深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后的温柔,试图掩盖底下的焦躁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握唐晚放在文件上的手。
唐晚不动声色地缩回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。
“夏总,”她纠正他的称呼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这份协议里的债务比例不对。”
夏廷深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,目光锐利地扫过唐晚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深情,只剩下审视和猜疑。
“哪里不对?”
他问。
唐晚抬起眼皮,直视着他。
“第七条款,隐性债务承担比例是百分之八十。按照之前的口头约定,应该是五五分成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而且,我查了税务局的最新公示,夏氏集团的账目已经被标记为高风险。这时候让我代持债务,不是为了避税,是为了洗钱。”
夏廷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,轰隆隆地滚过天际,震得书架上的摆件微微颤抖。
他没想到,唐晚竟然查到了这一步。
原本以为,利用她对旧情的留恋和对债务的恐惧,就能让她乖乖就范。
没想到,这只温顺的绵羊,早就长出了獠牙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夏廷深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唐晚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,带着男性特有的侵略性。
唐晚没有退缩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的录音笔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呼吸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唐晚的声音依旧清冷,没有任何起伏,“如果你不想让周伯知道,今晚这通电话里,除了你和我,还有谁在参与这场非法转移资产的计划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但夏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周伯。
那个在背景音里叹息的老管家。
原来,录音里的那个声音,真的是周伯。
他是夏家的老管家,也是夏廷深父亲最信任的人。
如果周伯出面作证,夏廷深不仅无法洗白税务漏洞,更会失去家族内部的信任。
这对于依靠家族权力稳固地位的夏廷深来说,是致命的打击。
“你威胁我?”
夏廷深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。
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录音笔,想要夺过来。
唐晚早有预料,手腕一翻,录音笔滑到了桌角,稳稳停住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她说,“夏廷深,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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