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唐晚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上。
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夏廷深已经走到了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背影透着一种即将解脱的轻快。
陈秘书跟在后面,低着头,不敢看唐晚,也不敢看夏廷深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晚晚,别闹了。”
夏廷深回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,还有刻意伪装的温柔,“协议签了,你就自由了。别在这种时候耍性子。”
唐晚没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触感粗糙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那是电池余量不足时的低频嗡鸣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电量提示:15%。
时间不多了。
空调出风口呼呼作响,巨大的风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动静。
如果现在不说话,或者录不清关键信息,之前的布局就白费了。
唐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焦躁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风声。
“夏廷深,你刚才推过来的那份代持协议,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,是不是漏看了?”
夏廷深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,眉头紧锁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被恼怒取代。
“什么漏看?我让法务审过三遍。”
他大步走回桌前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唐晚将录音笔轻轻推向桌子中央,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不是法务的问题。”
她平静地看着他,眼神像是一潭死水,“是你自己的问题。”
夏廷深冷笑一声,伸手去拿文件。
他的手指有些颤抖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种即将把巨额债务甩出去的兴奋,让他连握笔的姿势都显得有些扭曲。
就在刚才签字的时候,他的手指抖得厉害,连笔尖都在纸上划出了歪斜的痕迹。
那时候唐晚以为他是愧疚,是心软。
现在她知道了,那是恐惧。
对税务稽查即将到来的恐惧,对资金链断裂的恐惧。
但他掩饰得很好,好到连他自己都相信,只要签了字,这一切就都能过去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夏廷深一把抓起文件,翻到最后几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唐晚拿起桌上的录音笔,拇指按下侧边的录制键。
轻微的“滴”声响起,红灯转为常亮。
她在赌。
赌夏廷深此刻的自信,赌他对唐晚残留的那一丝轻视。
“这一条,‘若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公司产生任何税务或法律纠纷,乙方需承担无限连带责任’。”
唐晚一字一句地念出来,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夏廷深的手指僵在纸面上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这是标准条款!”
他吼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,“所有代持协议都是这样写的!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唐晚点点头,目光落在他松垮的领带上,“但这一条的生效条件,是‘乙方自愿签署’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而你刚才签字时,手抖得连名字都写不稳。夏总,你是因为爱我,还是因为怕我?”
夏廷深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。
他死死盯着唐晚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。
那个曾经只会依附于他、温顺听话的妻子,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看着他。
这种眼神,让他感到陌生,更感到寒意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