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疯狂拍打着半山别墅的落地窗。闷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书房里的水晶吊灯微微颤栗。
唐晚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。
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: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,还有 10 分钟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桌角那支黑色的金属录音笔——那是她和夏廷深结婚三周年时的礼物,如今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旁观者。
“晚晚,别磨蹭了。”
夏廷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切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,但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处被汗水浸湿的痕迹。
他频繁地抬手看表,动作僵硬而焦躁,仿佛时间不是他的盟友,而是追命的厉鬼。
陈秘书站在一旁,低着头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不敢看唐晚,也不敢看夏廷深,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“廷深,这份代持协议的条款……”唐晚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为什么要把夏氏海外子公司的隐性债务,全部转到我个人名下?”
夏廷深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穿谎言的慌乱,随即被伪装的深情掩盖。
“晚晚,你还不信我?”他站起身,绕过书桌走到她身边,试图伸手去拉她的手,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但我保证,这只是暂时的税务筹划。等风头过去,我会把资产重新洗回来,所有的钱都还是我们的。”
他的手触碰到唐晚的手背,冰凉,且颤抖。
唐晚没有躲开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早在三个月前,她就通过内部审计发现了夏氏集团巨大的税务漏洞。那些所谓的“海外子公司”,不过是夏廷深为了填补挪用公款的窟窿而搭建的空壳。
如果今晚签下这份协议,她将不再是夏太太,而是夏氏集团爆雷后唯一的替罪羊。
但她不能揭穿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只有让他以为胜券在握,只有让他放松警惕,那些藏在加密云盘里的数据备份,才能成为日后送他入狱的铁证。
“可是,廷深,我现在经济状况不好。”唐晚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,“如果这笔债爆雷,我会背上终身债务。我想再考虑一下。”
“没时间了!”
夏廷深突然提高了音量,又迅速压低,像是怕惊动了外面的雨声。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逼近唐晚,呼吸喷在她的脸上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焦虑。
“税务局的人明天一早就会进场稽查。如果你不签,夏氏破产,你也别想好过。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本事,能还得起这笔钱吗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和轻视。
唐晚心里冷笑。
她确实没钱,但这正是夏廷深最看错的地方。
她身上藏着一个连夏廷深都不知道的身份——她是国内顶尖 forensic accountant(法务会计)事务所的匿名合伙人,也是唯一掌握夏廷深所有造假底层逻辑的人。
但她不会说。
她要的是他身败名裂,而不是简单的报复。
“晚晚,你还要逼我吗?”夏廷深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重重地拍在文件上,“签字吧。这是最后的机会。出了这个门,我们就两清了。”
陈秘书在一旁咽了口唾沫,小声说道:“夏总,时间真的不多了。对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”
夏廷深瞪了陈秘书一眼,转头看向唐晚,眼神里满是虚伪的恳求:“晚晚,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,帮帮我。只要你签了这个,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,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“衣食无忧?”唐晚终于抬起了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夏廷深,你觉得我现在缺的是钱吗?”
夏廷深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嗤笑一声:“那你想要什么?房子?车子?还是那个新来的小白脸?”
他说出“小白脸”三个字时,眼里充满了鄙夷。
在他看来,离开他的唐晚,不过是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。没有他的庇护,她连生存都是问题。
这种居高临下的宣判,让唐晚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。
她伸出手,拿起了桌上那支黑色的钢笔。
笔身冰冷,沉甸甸的,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她翻开协议的第二页,那里有一行小字:*乙方自愿承担甲方指定债务的全部清偿责任,并放弃一切追索权。*
唐晚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钱腐烂的气息。
她拿起旁边那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夏廷深瞥了一眼,眉头微皱:“你怎么还拿着这个破东西?扔了吧,看着心烦。”
“这是我的习惯。”唐晚淡淡地说,“有些话,我怕忘了。”
她将录音笔轻轻放在文件旁,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呼吸。
夏廷深没有在意,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份即将救命的文件上。他催促道:“快点,晚晚。我在外面还有个局要赶。”
唐晚低下头,笔尖落在纸上。
墨水晕开,形成一个个黑色的圆点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其认真,仿佛在书写某种仪式。
夏廷深看着她,眼中的不耐烦逐渐转化为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。他相信她离不开他,相信她会被恐惧支配。
他不知道的是,唐晚的左手正悄悄按在手机侧边的快捷键上。
云端同步进度条,正在后台无声地推进。
98%……99%……100%。
第一份证据,已经发送到了律师的加密邮箱。
唐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不到任何解脱,只有一种坠入深渊前的失重感。
但她知道,这不是坠落,而是猎杀的开始。
“好了。”唐晚放下笔,将协议推回给夏廷深,“我签了。”
夏廷深一把抓起文件,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一页,确认签名无误后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,脸上的焦急也被如释重负的笑容取代。
“我就知道,你还是心疼我的。”他伸手想要拥抱唐晚,语气变得温柔起来,“晚晚,等我处理好这一切,我们就复婚。到时候,我把公司的一半股份给你。”
唐晚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说,“既然签了协议,我们就两清了。夏总,请自便。”
夏廷深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,但很快被更深的算计掩盖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拿起桌上的录音笔,随手塞进裤兜里。
“这破玩意儿,回头我再处理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陈秘书紧跟其后,临走前深深看了唐晚一眼,眼神复杂难辨。
书房里只剩下唐晚一个人。
暴雨依旧在下,敲打着玻璃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唐晚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透过雨幕,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去,尾灯在雨夜中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。
她摸了摸口袋,那里有一张刚刚收到的短信通知。
是一家知名律所发来的邀请函,邀请她以“首席顾问”的身份参与一个跨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。
报酬丰厚,地位尊崇。
这是她布局半年才换来的机会。
唐晚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冷静期结束倒计时归零。
她关掉手机屏幕,将那支留在桌上的、属于夏廷深的备用录音笔捡起,放入自己的包中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稳健,没有回头。
就在她关上书房大门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夏廷深急促的电话声,隐约传来他的怒吼:
“怎么回事?为什么账户冻结了?!”
唐晚的脚步顿了一瞬,随即继续向前。
她不需要知道答案。
因为她知道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