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街道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,滋滋作响,像极了许清欢此刻紧绷的神经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伯办公室里特有的味道:劣质茶叶、潮湿的霉味,还有那种即将被推土机碾碎的尘埃气息。
许清欢坐在塑料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那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布料。她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:“陈伯,那张车票……是我弟弟留下的。我需要时间查清楚它的来源。”
陈伯没抬头,正用一块湿抹布反复擦拭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拆迁评估表。他的动作很机械,仿佛只要擦得够干净,那些数字就能消失。
“小许啊,”陈伯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啰嗦和官腔,“你也知道,这老巷子就要拆了。上面催得紧,说是要赶在秋收前完成安置。你这家‘旧时光’,位置太偏,面积又小,评估价本来就低。你要是再拖下去,不仅拿不到补偿款,连店铺的经营权都可能因为手续不全被收回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许清欢,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关切:“有些事,闹大了不好。某些人不喜欢麻烦。你是聪明人,应该懂我的意思。”
许清欢看着陈伯手里那块抹布,突然觉得那上面沾着的不是灰尘,而是某种粘稠的、令人窒息的秘密。
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,“我只是想知道,为什么三年前失踪的人,会留下一张去往外地的车票?而那个帮我扫地的流浪汉,为什么动作和我弟弟一模一样?”
陈伯的手停了一下,随即继续擦拭桌面。“那是你的家事。但在这里,它是拆迁阻碍。小许,别把私事公事化。这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任长风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,手指关节粗大,指节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。他的眼神低垂,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。
许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昨晚她在黑暗中看到的背影,此刻就真实地站在眼前。
陈伯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“任长风?你怎么来了?”陈伯的语气不再温和,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,“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。”
任长风没有动。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越过陈伯的肩膀,落在了许清欢身上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但许清欢读懂了其中的含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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