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大雨,而是带着倒春寒湿气的冷雨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。
袁野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,手里捏着一把磨损严重的世达扳手。
扳手的橡胶手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,边缘卷起了一层毛边。
这是他在修理厂干了十年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这把扳手正轻轻敲击着旁边那辆保时捷的轮毂。
“当、当、当。”
声音很轻,但在雷声滚过天际的空隙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苏明辉浑身一颤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因恐惧而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那颗百达翡丽腕表在灰暗的天色下,折射出一抹冰冷的光。
那是他最后的体面。
也是他此刻最讽刺的装饰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苏明辉的声音有些变形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生锈的铁片。
他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泥水顺着裤管流进皮鞋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袁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着地面。
那里躺着一颗螺丝。
10mm的放油螺丝。
它静静地躺在黑色的油污中,螺纹完好无损,表面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。
这颗螺丝,是整场闹剧的核心。
第一章它松脱导致漏油;第二章它被袁野拧紧但位置错误;第三章它被苏明辉试图暴力拆卸损坏螺纹;第四章袁野更换备用螺丝并完美安装;第五章它承受住引擎高负荷运转的震动;第六章它在苏明辉试图再次破坏时被彻底锁死,成为无法逆转的证据。
现在,它回到了原点。
或者说,它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“我说过,”袁野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报修单上填写故障代码。
“你的车,漏油了。”
苏明辉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袁野会重复这句话。
就像一台坏掉的复读机,只会重复同一个错误的指令。
“你是故意的!”
苏明辉突然咆哮起来。
他猛地扑向袁野,想要抓住对方的衣领。
那双曾经高高在上、弹去肩膀灰尘的手,此刻沾满了污泥和机油。
袁野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大,却精准得像是在躲避一颗飞来的螺母。
苏明辉扑了个空,重重地摔在泥水里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跪着求饶。
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充满了癫狂和恨意。
“我要杀了你!你这个废物!”
苏明辉从地上爬起来,顺手抓起路边的一块碎石。
他要同归于尽。
既然面子保不住,那就让所有人都陪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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