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,死死捂在江城市上空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和即将爆发的雷暴前的静电味。
袁野没有看苏明辉那张狼狈的脸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引擎盖上那颗刚刚安装好的10mm放油螺丝上。
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手指的温度,但在暴雨将至的低压下,它显得冷硬而沉默。
他打开副驾驶座上的黑色手包。
指尖触碰到那支录音笔的瞬间,他停顿了一秒。
拇指按下侧边的红色按钮。
“滴。”
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,在嘈杂的风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。
正在录制。
袁野合上手包,将其塞回大衣内侧口袋。
动作流畅,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就像他在机械车间里拧紧最后一颗螺栓时那样精准。
他绕到驾驶座一侧,拉开车门。
皮质座椅散发着昂贵但刺鼻的新车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,苏婉坐在他那辆二手捷达副驾上时,车里弥漫着的廉价香水和泡面味。
时代变了。
人却没变。
袁野坐进驾驶位,系好安全带。
皮革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苏明辉正撑着膝盖,试图从泥水中站起来。
但他失败了。
那双定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陷在烂泥里,每动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吸附声。
他的西装裤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,灰色的内裤边缘沾满了黑褐色的油污。
这就是成功人士的体面。
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纸巾。
袁野伸手握住方向盘。
真皮包裹的触感冰凉。
他将钥匙插入点火孔。
没有立刻转动。
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背部完全贴合椅背。
这是一种仪式。
宣告旧秩序的死亡,和新权力的重启。
后排车窗突然被敲响。
“砰!砰!”
声音急促,带着歇斯底里的慌乱。
袁野转头。
苏婉站在车窗外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连衣裙,原本应该是纯洁的象征,此刻却被雨水打湿了裙摆,紧紧贴在腿上,勾勒出并不属于这个阶层的紧绷感。
她的妆容花了。
眼线晕染成两道黑色的泪痕,看起来滑稽又可怜。
但她眼神里的凶狠没有变。
“袁野,你在干什么?”
苏婉隔着玻璃喊话,声音尖锐,试图盖过远处隐隐传来的雷声。
“把车给我停下!你知道这辆车值多少钱吗?你修坏了赔不起!”
袁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像是在看一个故障零件。
苏婉见他不理睬,更加焦急。
她疯狂地拍打着车窗,指甲划过玻璃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苏明辉已经求你了!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?”
“你不过是个修车的废物!你以为拧几颗螺丝就能翻身吗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只要我一句话,你在这个城市就再也混不下去!”
她的话里充满了威胁,但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那是弱者面对强者反扑时的本能反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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