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,混合着保时捷底盘下渗出的劣质机油味。那股刺鼻的酸臭像一条无形的舌头,舔舐着苏明辉紧绷的神经。
袁野没有看苏明辉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。
他蹲下身,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黑色雨衣滑落,滴在满是泥泞的后巷地面上。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浑浊的水坑。
水面上还残留着刚才螺丝坠落时激起的微小涟漪,此刻正被越来越多的雨点打散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苏明辉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他努力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,手指习惯性地弹了弹定制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别以为捡颗破螺丝就能翻盘。那是意外,懂吗?意外。”
袁野没回答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,动作机械而精准,就像在填写一张维修工单。
接着,他伸出右手,指尖探入冰冷刺骨的水坑淤泥中。
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黑褐色的污垢。
苏明辉冷笑一声,后退半步,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:“你疯了?那种脏东西有什么好捡的?扔了吧,我让人给你买双新鞋。”
袁野的手指在水底摸索了两秒。
触感不对。
太滑了。螺纹部分已经被腐蚀得光滑如镜,但根部依然保留着金属特有的硬度。
他手腕一翻,从淤泥中抠出了一团黑色的油泥。
剥开外层粘稠的油垢,一颗银白色的金属物件露了出来。
那颗10mm的放油螺丝。
它的一半螺纹已经断裂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撕裂的痕迹。但另一半依然完整,静静地躺在袁野满是油污的掌心。
袁野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断口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、泛着蓝光的金属屑。
这是高强度合金钢在高温高压下断裂的特征。
也是苏明辉试图用暴力拆卸、导致内部应力崩解的铁证。
“还给我。”苏明辉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之前的轻蔑像是一层薄冰,此刻被恐惧彻底砸碎。
他冲上前一步,伸出手想要抢夺。
袁野手腕微抬,将螺丝举高。
雨水打在螺丝表面,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苏总,”袁野的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,“这颗螺丝,是你亲手拧坏的。”
“胡说!”苏明辉吼道,额角的青筋暴起,“这是质量缺陷!是厂家的问题!跟你没关系,跟我更没关系!”
“是吗?”袁野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螺丝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,“那为什么断口处会有你专用扳手的扭矩痕迹?为什么断裂面的氧化程度,和你车底其他部位完全不同?”
苏明辉僵住了。
他想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这颗螺丝被鉴定为“人为破坏”,那么他之前试图销毁证据的行为就构成了毁灭罪证。
更重要的是,这背后牵扯出的财务造假链条,将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苏明辉的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恳求,但很快又掩饰成命令,“我有钱。你要多少?五万?十万?还是更多?”
袁野抬起头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他没有接话,而是从腰间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。
仔细地将螺丝上的油污擦拭干净。
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苏明辉看着这一幕,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。
他知道袁野要干什么。
袁野不是在修复车辆。
他是在重建证据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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