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摄氏度。
空气不再是气体,而是粘稠的糖浆,裹住了范尘的每一寸皮肤。
散热风扇的轰鸣声已经超越了听觉的范畴,变成了骨骼的共振。
嗡嗡嗡——
像是一头被困在金属棺材里的巨兽,正在用喉咙挤压出最后的喘息。
范尘跪在主控台前。
他的右臂神经接口还在突突地跳痛,那是刚才强行注入代码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现在,疼痛被高温掩盖了。
或者说,高温本身就是一种更剧烈的电流。
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,模糊。
他看不清屏幕上的具体参数。
只能看到那一行绿色的光标。
它依然在闪烁。
一吸。
一呼。
节奏稳定得令人发指。
像是在嘲笑这个即将蒸发的男人。
「岑工。」
范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抬起头,透过防爆玻璃,看向外面那个穿着笔挺防静电服的身影。
岑工站在那里。
手里依然拿着那块记录板。
眼神冷漠如扫描仪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在记录板上按下了一个键。
「热净化程序启动。目标温度:45℃。预计脱水时间:8分钟。」
岑工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进来,机械、重复、缺乏情感起伏。
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范尘冷笑了一声。
嘴角扯动,牵动了脸颊上干裂的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
「你不懂。」
范尘语速极快,夹杂着一串技术术语,尽管他的舌头已经开始肿胀。
「你以为这是物理清除?错。这是逻辑清洗。你在试图用高温烧毁硬盘?天真。数据是流动的,岑工。只要还有比特在传输,你就杀不死它。」
岑工没有理会他的辩解。
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范尘扭曲的脸。
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隔离室的监控屏幕上。
那里显示着核心逻辑的重写进度。
95%……96%……
格式化并没有停止。
反而因为范尘刚才的抵抗,触发了更深层的保护机制。
系统判定:威胁等级提升。
惩罚升级。
「你的旧逻辑中存在致命病毒。」岑工淡淡地说,「必须彻底清除。这是合规标准。」
「合规?」
范尘猛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。
他伸出左手——右手已经因为神经过载而暂时失去了知觉,只剩下本能的抽搐。
左手颤抖着伸向主控台的物理接口。
那里有一个备用端口。
不是USB。
不是光纤。
是生物电信号直连口。
也就是所谓的“血肉密钥”。
「你想干什么?」岑工终于转过头,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。
那表情很浅,像是扫描仪扫过了一处噪点。
范尘没有回答。
他抓起桌上那根断裂的红色物理急停拉杆。
是的,就是它。
这根贯穿了六章历史的红色拉杆。
第一章,它在墙角的保护罩里完好无损,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第二章,岑工给它贴上了封条,白色的胶带缠绕了三圈,象征着权力的封印。
第三章,范尘撕开了封条的一角,警报未响,那是试探。
第四章,警报响起,电路被切断,那是警告。
第五章,电路修复,但拉杆锈死,那是绝望的阻碍。
第六章,范尘用身体重量强行压下拉杆,使其彻底断裂,那是决绝的牺牲。
现在,它躺在地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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