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更漏声沉闷地敲在耳膜上,像是一记记钝锤。
袁昭宁坐在偏阁的硬木椅上,膝头那只刻着“慎言”二字的铜暖手炉,此刻已彻底失去了温度。
第六章结束时,炉内只剩冷灰,彻骨的寒意透过锦缎,顺着大腿肌肤蔓延上来。
她没去生炭。
因为顾贵妃那句“心不诚则炉凉”的试探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若是此时添炭,便是认了罪;若不添炭,便是失了仪。
袁昭宁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铜炉边缘那道深深的刻痕。
那是“慎言”二字留下的印记,也是这半年来,她在顾贵妃眼皮底下活下来的唯一护身符。
窗外秋风卷起枯叶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屋内熏香浓郁,是顾贵妃最爱的龙涎香,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。
袁昭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药性。
中毒未深,但意识清醒得可怕。
她知道,顾贵妃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今日是太后忌日,明日新帝登基大赦。
若不在炉子彻底变冷前,把话递出去,她手中的筹码就会变成催命的符咒。
而那个筹码,不在顾贵妃宫里。
在那枚碎玉片里,在先太后旧部手中。
袁昭宁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只是寻常的午后小憩结束。
她将早已凉透的茶盏放回案几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叮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看向隔壁的空阁。
那里原本住着一个盲眼琴师,月前因“走音”被顾贵妃遣散。
袁昭宁记得那琴师离开时,浑浊的眼珠曾短暂地对准了她的方向。
那是监听者。
顾贵妃以为清除了隐患,却不知有些东西,是扫不干净的。
袁昭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。
既然顾贵妃想玩,那她便陪她玩到底。
她转身回到桌前,拿起那支从未用过的狼毫笔。
笔尖蘸墨,却在纸上悬停良久。
最终,她没有写字,而是将笔搁在一旁,从袖中摸出一枚尖锐的玉簪。
那是翠儿掉落的那枚碎玉片的碎片,被她小心收藏至今。
锋利的尖端抵住掌心,疼痛让她更加兴奋。
她要做的,不是递茶,也不是说话。
而是敲击。
隔壁空阁的墙壁,与她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。
砖石之间有空隙,声音可以传导。
袁昭宁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先太后遇刺当晚的时间线。
三更天。
宫门落钥。
那一夜,并没有风。
这是旧档中最关键,也最容易被篡改的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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