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阁的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盖被缓缓推上。
袁昭宁站在昏暗的光线里,掌心的铜炉依旧冰冷刺骨。
那是“慎言”二字刻痕最清晰的时候,也是它彻底失去温度的时刻。
从前几章的炭红、余温、微凉、刺骨,到此刻的只剩冷灰,这尊铜炉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或者说,顾贵妃给了它最后的羞辱。
不再需要取暖,也不再需要试探。
它只是一块废铁,正如她如今在宫中的地位,看似活着,实则已被抽干了生机。
窗外的天色由深秋的橘红转为深沉的墨蓝,戌时将至,更漏声隔着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,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心头。
屋内熏香浓郁,是顾贵妃惯用的“安神香”,甜腻中透着一股令人昏沉的药味。
袁昭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端着那只空冷的铜炉,走到窗边。
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,正如她现在的处境。
但她知道,顾贵妃并没有打算让她死。
如果只是杀人,何必费尽心思设下这场礼仪考验?又何必将她禁足在此,而非直接赐毒酒?
这是一种控制,一种展示权力的游戏。
顾贵妃要看的,不是她的忠诚,而是她在绝境中的反应。
袁昭宁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内陈设。
一切如旧,却处处透着诡异。
桌案上的茶盏还是热的,显然有人刚刚来过,或者正准备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。
是王公公。
他端着一个托盘,脚步虚浮,显然是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让他失去了常态。
“娘娘……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膳房送来的晚膳。”
袁昭宁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王公公低着头,不敢与她对视,将托盘放在桌上后,便匆匆退了出去,仿佛多待一刻就会招致杀身之祸。
托盘上摆着两样东西:一碗白粥,和一碗黑米粥。
白粥热气腾腾,散发着米香。
而那碗黑米粥,颜色深黑,表面漂浮着一层奇怪的油光,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气味。
袁昭宁的目光在那碗黑米粥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记得,顾贵妃从未给她送过黑米粥。
这种米,通常只用于祭祀,或是……某种特殊的药膳。
她端起那碗白粥,喝了一口。
温度适中,味道清淡。
这是正常的赏赐,也是顾贵妃给她的“安心丸”。
但真正的杀机,往往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。
袁昭宁放下白粥,伸手去拿那碗黑米粥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。
不是冰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腥气的凉意。
她皱了皱眉,并没有急着喝,而是先闻了闻。
那股苦涩味中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香气。
很熟悉,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记忆片段。
先太后生前最爱用的香料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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