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偏阁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沉水香混着龙涎香,浓烈得近乎腥甜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死死罩住这方寸之地。
袁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头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,那只刻着“慎言”二字的铜暖手炉,正静静躺在紫檀案几的一角。
炉盖半掩。
里面没有炭火,只有厚厚一层灰白的冷灰。
那是被扔出去又捡回来的残骸,是顾贵妃今日特意留下的羞辱,也是唯一的生机。
铜壁已冷,触之刺骨。
这是第六章的规矩。
炉底不再烫手,也不再有余温,它只是一块死物,冰冷、坚硬、沉默。
就像此刻顾贵妃的眼神。
顾贵妃身着赤色织金凤袍,端坐在榻上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袁昭宁的心尖上。
“姐姐。”
袁昭宁抬起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温婉,顺从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韧劲。
顾贵妃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她并未看袁昭宁,而是垂眸看着那支玉簪,漫不经心地问:“本宫记得,先太后忌日,按例是不许进香的。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
袁昭宁低眉,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冷灰炉上,“所以臣妾不敢进香,只敢……替姐姐暖暖手。”
“暖手?”
顾贵妃轻笑一声,笑声慵懒而尖锐,带着几分讥诮,“这炉子早就凉了,怎么暖?”
“心热,则物自温。”
袁昭宁缓缓说道,字斟句酌,从不直接陈述事实,只问试探性的问题,“姐姐说,是先太后的旧档重要,还是臣妾这条命重要?”
这句话一出,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翠儿站在顾贵妃身侧,眼神瞬间变得警惕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王公公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知道,这句话若是传出去,就是大逆不道。
但袁昭宁说完后,依旧保持着跪姿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她在赌。
赌顾贵妃多疑,赌顾贵妃不敢让事情闹大,赌顾贵妃在乎的不是旧档本身,而是旧档可能带来的威胁。
顾贵妃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狭长的凤眼,冷冷地扫过袁昭宁的脸。
许久,她放下手中的玉簪,起身走到案几前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炉里的冷灰。
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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