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偏阁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,沉水香的味道浓烈到有些刺鼻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,死死糊住袁昭宁的口鼻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却不及手中那尊铜炉传来的触感半分。
那是“慎言”二字。
前几章里,这炉子还烫手,余温尚存,如今铜壁已冷,触之刺骨。
袁昭宁双手捧着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炉盖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角,寒风如细针般钻入,原本仅存的最后一点暖意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她在等。
等炉子彻底变冷之前,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。
顾贵妃坐在紫檀木榻上,一身赤色织金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,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纹路,眼神慵懒,却像毒蛇吐信一般,一寸寸扫过袁昭宁的脸。
“袁答应。”
顾贵妃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,“你捧着的,是什么?”
袁昭宁垂下眼帘,声音低柔,字斟句酌:“是娘娘赐臣妾的‘慎言’炉。”
“慎言……”
顾贵妃嗤笑一声,将玉簪重重拍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先帝留下的规矩,是让人少说话。可本宫看,你这双眼睛,倒是比你的嘴热闹得多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袁昭宁面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袁昭宁的心尖上。
顾贵妃蹲下身,与袁昭宁平视。
她的眼睛深邃如潭,里面翻涌着袁昭宁看不懂的暗流。
“不敢想?”顾贵妃伸出手指,挑起袁昭宁的下巴,“袁答应,你这双眼睛,倒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。”
她的手指用力,捏得袁昭宁下巴生疼。
“你以为,本宫为什么让你递茶?”
袁昭宁咬着唇,不说话。
她不能说话。
多说多错,少说少错。
顾贵妃松开手,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那只黑色的令牌。
那是先帝留下的调令信物。
她将令牌轻轻放在袁昭宁面前的地上。
“捡起它。”
袁昭宁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
让她捡令牌?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她不再是宫女,不再是嫔妃,而是……
顾贵妃看着她震惊的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怎么?嫌脏?”
袁昭宁看着地上的令牌,又看了看顾贵妃那张冷漠的脸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不捡,就是抗旨,当场就会被拖出去杖毙。
如果捡了,就意味着接受了这个身份,成为了顾贵妃的一条狗。
但……
袁昭宁的目光扫过那尊“慎言”铜炉。
炉盖在刚才的混乱中,似乎被风吹开了一角。
寒气从那里侵入,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。
那是旧档的味道吗?
还是……死亡的预告?
时间,只剩最后几个时辰。
明日新帝登基大赦,一旦过了今夜,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。
或者,变成催命的符咒。
袁昭宁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。
就在她要拿起令牌的那一刻,顾贵妃忽然开口。
“等等。”
袁昭宁的手僵在半空。
顾贵妃指了指那尊铜炉。
“把它收好。”
“这可是你今日‘失仪’的见证。”
袁昭宁抬起头,眼中满是疑惑。
顾贵妃为什么要让她留着这尊炉子?
难道……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更漏的脆响。
戌时正。
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偏阁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,映出顾贵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她没有责怪任何人。
没有惩罚翠儿的迟钝,没有处罚王公公的笨拙,甚至没有惩罚袁昭宁的“失仪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袁昭宁,看着那尊冰冷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