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偏阁内的沉香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那尊刻着“慎言”二字的铜暖手炉,此刻正搁在袁昭宁膝头的软垫上。
铜壁已冷,触之刺骨。
之前的余温散尽后,这冰冷的金属像是一块死肉,死死贴着袁昭宁掌心唯一的温度。
她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“慎”字那一撇的刻痕。
粗糙,锋利,像极了顾贵妃刚才那句轻飘飘却带着血腥味的威胁。
“袁答应,发什么呆?”
顾贵妃慵懒地靠在引枕上,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。
那簪尖闪着寒光,随着她手指的开合,一下下叩击着案几上的紫檀木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袁昭宁的心跳上。
袁昭宁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她声音低柔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只是觉得这炉子凉得急,倒让臣妾想起太后娘娘生前最爱说的‘心静自然凉’。”
顾贵妃动作一顿。
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袁昭宁的脸。
“心静?”顾贵妃轻笑一声,将玉簪重重拍在案上,“在这宫里,心静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她站起身,赤色织金凤袍拖曳在地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袁昭宁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膝头那尊冰冷的铜炉。
“既然你觉得凉,那就暖暖手。”
顾贵妃伸出手,不是要接茶,而是要拿那个炉子。
袁昭宁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
若她松手,便是示弱,是承认自己畏惧;若不松手,便是抗旨,是大不敬。
就在这一瞬,袁昭宁感觉到掌心的铜壁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,顺着血脉直冲心脏。
但她没有犹豫。
她双手捧着炉子,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。
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顾贵妃的手指。
冰凉,滑腻,像是一条蛇。
顾贵妃接过炉子,指尖在“慎言”二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她随手将炉子扔回袁昭宁怀里。
“本宫嫌它脏。”
这句话轻描淡写,却比任何责骂都让人胆寒。
袁昭宁稳稳接住落回的铜炉,掌心被坚硬的边缘硌得生疼。
她低下头,掩去眼中的暗芒。
“娘娘说得是。”
这时,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王公公端着托盘,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。
托盘上是一只白瓷茶盏,热气腾腾。
“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,给袁答应请安。”
王公公的声音细若蚊蝇,头埋得很低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顾贵妃挥了挥手:“赐茶。”
袁昭宁起身,接过王公公手中的茶盘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每一个步骤都挑不出错处。
但在转身走向顾贵妃的那一刻,她的余光瞥见了翠儿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。
袁昭宁心中微动。
就是现在。
她走到顾贵妃案前,刚要跪下奉茶,手腕忽然“不小心”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,大半落在顾贵妃的赤金凤袍上,小半溅在了那尊“慎言”铜炉旁。
“啊!”
袁昭宁惊呼一声,连忙跪下,手忙脚乱地去擦拭。
“娘娘恕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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