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影西斜。
偏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那缕苦杏仁味并未散去,反而随着沉香的热气蒸腾,变得更加隐蔽而致命。袁昭宁垂着眼眸,目光死死锁在案几中央那只铜暖手炉上。
炉身是古铜色,正面錾刻着两个篆体小字——“慎言”。
这是先帝赐给顾贵妃的御物,也是这深宫里最讽刺的箴言。如今,炉内的炭火已经不再像半个时辰前那样红亮逼人,而是覆盖了一层灰白的余烬。热度正在从指缝间溜走,就像她此刻仅存的生机。
“袁答应。”
顾贵妃慵懒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。她手中的玉簪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案的边缘,发出清脆的“笃、笃”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袁昭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你方才说,这沉香里夹了别的东西?”
顾贵妃缓缓转过身,赤色的织金凤袍在地面上拖曳出沉闷的声响。她并没有看袁昭宁,而是盯着那只铜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臣妾愚钝,只是闻到了些许异香。”袁昭宁低声回答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,“太后忌日将至,臣妾惶恐,怕这香气冲撞了娘娘的清修。”
她在试探。
如果顾贵妃真的在乎旧档的下落,此时应该追问香气的具体来源,或者质问是谁送来的香粉。但顾贵妃没有。她只是在玩弄这种猫鼠游戏,享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姿态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块丝帕,眼神警惕地扫过袁昭宁的手腕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似乎想上前些什么,却又被顾贵妃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王公公低着头,缩在角落阴影里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他刚才在门外听到了风声,知道今日这场局,恐怕不是简单的礼仪考验那么简单。
“失仪。”
顾贵妃吐出这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她抬起眼皮,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今日是太后忌日,你身为嫔妃,不在宫中诵经祈福,却跑到本宫的偏阁来谈论香料的味道。甚至,还妄图揣测本宫的心思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‘慎言’吗?”
袁昭宁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知道,顾贵妃这是在给她定罪。一旦坐实了“失仪”和“妄议”,即便没有旧档的事,她也足以被废为庶人,甚至赐死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如果不主动踏入这个陷阱,炉子彻底冷却后,她将没有任何借口留下,只能被以“逗留久去”为由赶出偏阁,届时在回宫的路上,等待她的将是无声无息的消失。
必须让炉子凉下来之前,完成这次博弈。
“娘娘恕罪。”袁昭宁膝盖微弯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,姿态卑微至极,语气却依旧平稳,“臣妾并非妄议,只是想提醒娘娘,有些东西,放着不动便是安稳,若非要翻动,只怕会烫了手。”
话音刚落,屋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。
顾贵妃的眼神骤然冷冽。她手中的玉簪停止了敲击,整个人向前迈了一步,逼视着袁昭宁。
“烫手?”顾贵妃冷笑一声,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了那只刻着“慎言”二字的铜暖手炉。
袁昭宁瞳孔骤缩。
顾贵妃的手指搭在铜壁上,那里原本还有余温,此刻却在接触的瞬间变得冰凉刺骨。不,不对。
袁昭宁敏锐地察觉到,顾贵妃抓握的姿势有些僵硬。那不是正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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