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5月12日，傍晚六点。
城中村夜市的风，带着烧烤摊特有的孜然味和廉价油烟气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谭默坐在一张掉漆的折叠塑料凳上。
面前是一张油腻腻的不锈钢方桌。
桌上摆着几串刚烤好的羊肉，滋滋冒油。
裴淑芬站在他对面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紧绷的暗红色丝绸旗袍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仿佛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“低俗”。
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，已经第三次捂住了口鼻。
她的眉头皱成一个“川”字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事业’？”
裴淑芬的声音尖利，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。
她伸出一根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，嫌弃地指了指桌面上一滴溅落的油渍。
“婉婉跟着你，三年了。”
“每天吃这种……这种工业废料？”
“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那口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虚伪。
“今天是你结婚三周年纪念日。”
“我特意推掉了两个高端晚宴，过来看看你的‘生意’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谭默，我不是来吃饭的。”
“我是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。”
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信封很厚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“这里面是五十万现金。”
“赵经理说，他那个项目只需要五十万启动资金，就能盘活整个区域市场。”
“你把这五十万给他。”
“然后，把你这个破摊子关了。”
“去我公司做个行政助理。”
“虽然起点低，但至少干净。”
“至少，不像现在这样，满身臭味。”
周围的食客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有人窃窃私语。
有人低头玩手机，假装没看见。
谭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裴淑芬那只颤抖的手上。
指甲缝里，有一点黑色的污垢。
那是长期做家务留下的痕迹，尽管她极力掩饰，试图维持“高贵婆婆”的人设。
但他看得很清楚。
就像他看得清楚赵刚手机里那条未发出的短信一样。
“资金链断裂。”
谭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平稳，像是在念财务报表。
裴淑芬愣了一下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赵刚的资金链断了。”
谭默抬起头，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不是因为他挪用公款填补亏空。”
“是因为他背后的人，也就是你，欠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。”
“赵刚只是你的白手套。”
“他在帮你填坑。”
裴淑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她冷笑一声，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谭默，你说话要讲证据。”
“赵刚是我的下属，他的事与我无关。”
“至于高利贷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觉得，年轻人创业需要支持。”
“稍微借点钱周转，很正常。”
“你别把人心想得那么坏。”
“这是诽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