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敲打着暖阁的窗棂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极了此刻沈婉心头的算盘珠子。
屋内炭火虽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。
门外侍卫甲叶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夫人的命门上。
周夫人瘫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沉香木珠串早已散落一地，滚到了沈婉绣鞋边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沈婉垂眸看着那几颗珠子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带着余温的户部关防印信拓片。
粗糙的纸面硌着指腹，带来一阵真实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，也让她决绝。
“母亲。”
沈婉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安，而非逼宫。
“宫里的人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正院门口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周夫人颤抖的手上。
“若是让他们搜出《林氏私账》的残页，或是查到万通商号的暗账，沈家满门抄斩是轻，株连九族是重。”
周夫人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怨毒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沈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温婉得体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只需母亲交出‘万通商号’的真实总账。”
她将“真实”二字咬得极轻，却字字千钧。
“只要账目平齐，没有亏空，那些兵丁即便翻遍沈府，也找不出任何罪证。”
周夫人死死盯着她，仿佛想看穿她肚子里的蛔虫。
她知道，这是沈婉在赌。
赌她不敢让事情闹大，赌她更怕自己牵连进去。
毕竟，当年分赃的那笔银子，如今还在她的陪嫁庄子里生息。
“你凭什么认为，我会信你？”
周夫人声音嘶哑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沈婉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那枚拓片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墨迹未干，朱红印泥鲜艳欲滴。
“母亲不必信我。”
沈婉抬眼，眸光清冷如冰。
“只需信这枚印信。”
“它是户部的关防，也是朝廷的脸面。”
“若这账册落入宫中手里，首当其冲被问责的，不是沈家的媳妇，而是当初经手这笔银子的……内务府总管太监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捅进了周夫人最害怕的地方。
内务府。
那是皇帝的家奴，也是皇权的延伸。
一旦牵扯进去，就不是简单的贪腐，而是欺君之罪。
周夫人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。
她终于明白，沈婉手中握着的，不仅仅是一本账，而是一张能掀翻整个朝堂的风暴图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。
只有雨声，愈发急促。
良久，周夫人闭上了眼睛，两行浊泪滑落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。
层层剥开，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
封皮上没有字，只有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“拿去。”
周夫人将小册子扔在案几上，声音疲惫不堪。
“这是万通商号的底账，每一笔进出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沈婉没有立刻去拿。
她看着那本小册子，心中冷笑。
周夫人果然狡猾。
她敢交出东西，是因为这本册子里，一定藏着对周夫人有利的“机关”。
或者，是已经做过手脚的假账。
但沈婉没有时间犹豫。
门外的脚步声已停在廊下。
“夫人，小的们在外候命。”
侍卫统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沉闷而压抑。
沈婉伸手拿起那本小册子。
触感冰凉，纸张厚实，显然是精心准备的。
她将其收入袖中，对着周夫人福了福身。
“多谢母亲成全。”
语气诚恳，却透着疏离。
周夫人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恨，有惧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。
至少，暂时安全了。
沈婉走出暖阁，外面的雨势更大了。
雨水顺着屋檐流下，形成一道水帘，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她快步走向书房，那里是她存放新账册的地方。
贴身丫鬟青禾撑着伞跟在身后，神色紧张。
“姑娘，真的交出去了吗？那可是……”
“嘘。”
沈婉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青禾一眼。
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她推开书房的门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桌上放着一盏孤灯，火光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婉关上房门，屏退左右。
她独自坐在桌前，缓缓展开那本从周夫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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