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沈府后院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。
沈婉屏退左右，只带了一名贴身丫鬟，借着去井边打水的名义，避开了正院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林氏私账》。
封皮虽已磨损，边角被火烛熏得焦黑，但此刻在她掌心，却重如千钧。
这一页，是生母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“云锦斋”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她的眼底，也扎进了这深秋的寒意里。
周夫人想要她背下这笔亏空的罪名，以此掩盖沈家与外部勾结的丑闻。
而沈婉知道，若不能找到真相，她不仅会失去中馈大权，更可能成为周夫人手中的一枚弃子，甚至……死无葬身之地。
井台旁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那里擦拭水桶。
那是陈嬷嬷。
她是生母林氏昔日的陪嫁丫鬟，也是这沈府里少数几个还留着几分旧情的人。
如今，她已被周夫人打发到这偏僻的后院，看似养老，实则是软禁。
沈婉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颤抖。
她走上前，轻声唤道：“陈嬷嬷。”
陈嬷嬷动作一顿，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，看清来人后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又归于麻木。
“少奶奶。”
她低下头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，“老奴在这里伺候水，不敢惊扰了您。”
沈婉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袖中掏出那本残破的《林氏私账》，轻轻放在井沿上。
泛黄的纸页在雨中微微颤动。
陈嬷嬷的目光落在账册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“少奶奶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，既有畏惧，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，“这东西，不该出现在您手里。”
沈婉蹲下身，视线与她平齐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嬷嬷，‘万通’和‘云锦斋’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陈嬷嬷浑身一僵，猛地后退半步，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剧毒之物。
“老奴不懂……老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慌乱地摇头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衣角，“少奶奶，快收起来。若是让夫人看见，老奴这条命不要紧，怕是要连累您啊。”
沈婉心中一沉。
她知道陈嬷嬷怕的是周夫人，但她更知道，陈嬷嬷沉默的背后，藏着比死亡更沉重的秘密。
她伸出手，不是去抓陈嬷嬷，而是轻轻覆在那本沾了雨水的账册上。
“嬷嬷，母亲生前待你如何，你应该清楚。”
“她从未苛待过你，甚至在最艰难的时候，还偷偷贴补你的家用。”
沈婉的声音依旧温婉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。
“如今我身处险境，唯有你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。若你不说，我便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。哪怕最终粉身碎骨，我也想知道，母亲究竟卷入了怎样的泥潭。”
陈嬷嬷愣住了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打湿了她的肩膀。
她看着沈婉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林氏。
同样的温柔，同样的固执。
良久，陈嬷嬷长叹一声，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指，指向账册背面的一处空白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行小字，却被人为涂抹掉了。
但墨迹未干透时，曾短暂地显露出半个名字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