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沈府正院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。
沈婉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，只留一盏昏黄的烛火在案头摇曳。
她反手落锁，铜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，也是与周夫人彻底撕破脸后的孤注一掷。
袖中的《林氏私账》残册贴着肌肤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那半本被火舌舔舐过的纸页，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块烙铁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，从怀中掏出那半本残册。
封皮早已焦黑卷曲，原本端正的“林氏私账”四字只剩下一半，另一半化作了飞灰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书页。
纸张脆硬，稍一用力便会碎裂成粉。
借着烛光，那些被熏黑的字迹如同鬼魅般在眼前浮动。
第一页是空白的。
第二页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是在匆忙间补记的。
第三页……
沈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指尖抚过那些残缺的数字。
三日前，她在档案室曾隐约看到一张桑皮纸夹在其中，上面记载着一笔巨额的亏空去向。
然而那场大火来得太巧，太狠。
烧尽了证据，也烧断了她的退路。
但沈婉知道，婆婆以为烧掉了一切，却不知人心比纸更韧。
她记得那张桑皮纸上的关键一笔，并非简单的银两出入，而是涉及江南某处商号的汇兑。
那个名字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她心底多年。
她拿起桌上的镇纸，轻轻压住残册的一角，防止风将其吹乱。
然后，她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细小的镊子，开始一点点剥离粘连在一起的纸页。
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真相的重量。
不能声张，不能求助，甚至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慌乱。
这就是周夫人想要看到的局面：一个被恐惧击垮、只能乖乖认罪的孙媳妇。
可惜，她错了。
沈婉的眼神冷冽如刀，手中的动作却轻柔如抚琴。
她将几片较大的残页拼凑在一起。
左边是一片记录着“十月朔日”的账目，右边则是一行模糊的批注。
中间缺失的部分，正是那笔亏空的流向。
她眯起眼睛，试图从墨迹的晕染程度判断书写的时间。
新墨与旧墨的色泽有着微妙的差别，就像人心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沈婉心头一紧，迅速将残册合拢，塞入袖中，顺手打翻了案上的茶盏。
瓷杯摔碎的声响，掩盖了纸张折叠的声音。
门被推开，一股湿冷的风卷入屋内。
周夫人站在门口，身上披着一件藕荷色的斗篷，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珠子。
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婉儿，还没歇息？”
周夫人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婉站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姿态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“儿媳正在整理婆婆交代的规矩，怕明日接手中馈时出了差错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无辜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拼凑从未发生过。
周夫人走进屋内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茶水和破碎的瓷片。
她没有生气，反而点了点头。
“懂事。管家之事，确需细致入微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大少爷特意让人送来的‘新规矩’，说是为了帮你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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