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黑得像泼翻的墨汁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震得窗框微微发颤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气,黏稠地贴在薛文娟的皮肤上。
她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信封里抽出的纸条。
纸条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上面那行“存折补上了缺口”的字迹,因为刚才被雨水打湿过一角,墨迹晕染开来,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尤其是那个数字,原本应该是具体的金额,此刻却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,让人看不真切。
薛文娟的心跳得很快,咚咚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夏国栋走了。
他说得那么决绝,“两不相欠”,仿佛二十年的恩怨、愧疚、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纠葛,都随着这五百块钱和这张纸条,彻底清零。
可薛文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水面虽然恢复了平静,但底下的暗流却在疯狂涌动。
她站起身,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卧室。
必须看清楚,到底是多少。
如果是五千,或者是八千,那是他作为建筑工人几个月的工资,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,也是他想切断联系的最后筹码。
但如果……
薛文娟拉开抽屉,手指颤抖着拿出了那张退休金存折。
存折的封皮已经磨损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她深吸一口气,翻到最后一页。
余额那一栏的数字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薛文娟眯起眼睛,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亮光,仔细辨认着那一串数字。
起初,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那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。
不仅填补了她因病垫付药费导致的三千多元缺口,还在后面多出了整整一万元。
一万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薛文娟脑海中的迷雾。
她猛地捂住嘴,防止自己发出尖叫。
这一万元,不是随意的施舍,也不是简单的补偿。
这是精确到分毫的计算。
是她当年因为所谓的“师德问题”——其实是因为替一个被冤枉的学生说话,而被学校扣发的所有奖金总和。
二十年前的旧账,被他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,然后连本带利地还了回来。
不,不是还。
这是一种清算。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某种审判意味的清算。
薛文娟感到一阵眩晕,不得不扶住床沿才没有摔倒。
夏国栋知道这笔钱的存在吗?
或者说,他早就知道?
他保留着她当年写给他的检讨书原件,现在又用这种方式,把当年的不公全部量化成金钱,摆在她的面前。
他在告诉她:你看,我记着呢。
你欠我的,我都还给你了。
从此以后,我们谁也不欠谁。
这种“公平”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窒息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老薛啊!老薛你在吗?”
是李阿姨的声音。
尖锐,高亢,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。
薛文娟手忙脚乱地把存折塞回抽屉,又胡乱抓起桌上的纸巾擦拭那张被雨水弄湿的纸条,试图让它看起来干爽一些。
“来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调整了一下表情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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