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的闷响,震得阁楼那扇老旧的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雨水即将倾盆而下前特有的土腥气。
薛文娟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检讨书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,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,像极了夏国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正攀爬在天花板裂缝处的背影上。
那张修屋顶的木梯,此刻被重新架起。
与之前不同,这次梯子搭在了离地面更高的位置,几乎抵到了阁楼的横梁。
它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,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。
上面是正在修补漏水的工人,下面是无处安放的旧日师者。
“夏师傅。”
薛文娟开口了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,试图用长句来掩盖内心那一瞬的慌乱。
“这雨势看来要大了,您若是觉得高处风大,不妨先下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,毕竟这老街坊的电路老化,万一出了什么岔子,我也担待不起街道办那边的检查。”
她的话术熟练而周全,每一个字都透着退休教师特有的体面与克制。
仿佛刚才那场关于检讨书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夏国栋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他并没有回头,只是握着扳手的指节微微泛白,手背上青筋凸起,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
泥点溅在他的工装裤腿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不用。”
他的回答简短低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个音节。
没有多余的解释,也没有客套的寒暄。
薛文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抗拒,以及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。
这不是偶遇。
至少,不完全是。
如果真的是路过,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暴雨前夕?
为什么偏偏带着工具,而不是仅仅为了叙旧?
薛文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想起李阿姨下午在楼道里的闲言碎语,想起那些八卦的眼神,想起自己急需这份“社区义工”的荣誉来填补退休后的空虚。
这一切,都需要今晚的屋顶不再漏水。
需要这场检查顺利通过。
需要维持住她完美无缺的形象。
可是,夏国栋的出现,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她精心维护的平静湖面。
涟漪扩散,搅乱了所有的算计。
“你……”
薛文娟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
这个问题一旦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因为它太直白,太露骨,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与探究。
夏国栋终于转过身来。
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,薛文娟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风霜,眼神低垂,避开了直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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