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滚过铁皮屋顶的闷鼓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沉重感。薛文娟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夏国栋那张宽阔却沉默的背影,喉咙里那团名为“体面”的东西堵得她生疼。
她需要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作为一名退休教师,她习惯了掌控局面,习惯了用温和而疏离的话语填补尴尬的空隙。此刻,她必须做点什么,来证明那个曾经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的薛老师,依然拥有从容不迫的气度。哪怕这气度底下,早已千疮百孔。
“外面雨大,你……”薛文娟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先喝口水吧。”
夏国栋没有回头。他正弯腰整理着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包,那些沾满泥污的手套和扳手随意地堆在一起,像是一堆被遗弃的废铁。听到她的话,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,随即继续低头忙碌,仿佛没听见,又仿佛是在回避。
薛文娟的心沉了沉。
她转身走向厨房,脚步刻意放得很轻,不想让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想要倒一杯温水,用最普通的待客之道,将刚才阁楼上的那一触即分的暧昧与震惊,轻轻抹去。
只要有一杯热水,就能把两人拉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。
拉开橱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薛文娟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整齐的瓷杯、玻璃杯,最后定格在最角落的一个架子上。那里空空如也。
是的,空的。
自从丈夫去世后,她为了维持社区义工的完美形象,家里从不留多余的杂物。每一个杯子都有它的用途,每一样物品都摆放得严丝合缝。然而,就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,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梯旁,她竟然忘记了自己最基础的准备。
或者说,潜意识里,她从未想过要让一个“外人”,尤其是夏国栋这样的人,进入她精心维护的生活秩序。
薛文娟僵在原地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底。
不能让他看到狼狈。
绝对不能。
她迅速关上柜门,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目光在狭小的厨房里游移,最终落在了窗台边。
那里放着几个接雨的容器。
因为昨晚漏水严重,她提前在窗台和墙角摆好了几个搪瓷盆。那是老房子留下的旧物,白色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,边缘还磕碰掉了好几块瓷,像是一张缺了牙的老嘴,滑稽而又凄凉。
其中一个搪瓷盆里,已经积了小半盆浑浊的水,水面随着外面的雷声微微震颤,泛起一圈圈不安定的涟漪。
薛文娟盯着那个盆,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。
这就是她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。
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夜晚,在这个她试图维持尊严的时刻,她只能用一个用来接漏水的、肮脏的搪瓷盆,去招待那个欠了她二十年债的男人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