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枯手,在拼命抓挠着任府厚重的朱门。
余氏坐在正厅的主位上。
身上那件织金牡丹的锦袍,已被雨水浸透了边角。
她并未让人撑伞。
只是静静地听着雨声。
以及,雨声中夹杂着的、压抑的啜泣。
正厅空旷。
曾经象征着任家威严的紫檀木桌案,此刻空荡荡地摆在那里。
桌上,没有账本。
没有印信。
只有那一枚「任家家主印信」。
它孤零零地躺在一方素白丝帕上。
铜质斑驳,龙纹模糊。
那是第一章里,余氏亲手摘下放在桌上的东西。
第二章时,任远之犹豫后将其收入袖中,试图掌控全局。
第三章,他在契约上按手印,用它作为见证,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第四章,他试图用印信压住混乱的账目,以稳定局面,却只压住了自己的野心。
第五章,他拿着印信去官府备案新的家规,确立柳氏的地位,以为那是权力的延伸。
而现在。
第六章的尾声,它留在案头,主人已失势,成了囚笼的象征。
如今,这象征彻底碎了。
不,不是碎了。
是被遗弃了。
余氏的目光落在印信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冷的铜面。
这一格,动了一格。
从“被争夺”,变成了“被无视”。
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羞辱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湿漉漉的水气。
余氏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也是时候了。
「夫人。」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是福伯。
但他不在。
站在门口的,是任家的老仆头领,赵四。
他身后,跟着十几名任府的老仆。
他们浑身湿透。
发髻凌乱。
手中捧着各种物件。
有的是一块旧怀表,有的是一枚残破的发簪,还有的,是任远之生前最爱用的那支狼毫笔。
这些,都是任远之生前的遗物。
也是任远之权势的碎片。
赵四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其余老仆也纷纷跪下。
哭声顿时响起。
凄厉,悲切,带着道德的重量。
「夫人……」
赵四抬起头,满脸泪水。
「老爷虽有过错,但毕竟是一府之主。」
「您这般清算,未免太绝情了。」
「这些物件,都是老爷的心血。」
「求夫人留个念想。」
念想?
余氏嘴角微微勾起。
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冰冷,无声。
她看着这些老仆。
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泪光。
那不是悲伤。
是试探。
他们在赌。
赌余氏心软。
赌余氏顾全名声。
赌余氏不敢背负“刻薄寡恩”的骂名。
一旦余氏松口。
只要留下一件遗物。
只要恢复其中一人的职务。
任家的旧势力,就会像藤蔓一样,重新缠绕上来。
他们会以为,余氏依然受制于礼教。
依然受制于人心。
但他们错了。
余氏站起身。
动作缓慢。
优雅。
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与她无关。
她走到堂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四。
「念想?」
她的声音平缓。
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「赵管家,你觉得,什么是念想?」
赵四一愣。
随即叩首:「是老爷留下的痕迹。」
「是任家的根。」
余氏摇了摇头。
「任家的根,早在三年前,就被蛀空了。」
「你们守着的,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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