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枯骨在敲击。
余氏坐在任府后院账房的太师椅上。
身下是冰冷的紫檀木。
面前是一盏昏黄的烛火。
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铜钥匙。
指腹轻轻摩挲着其中一把。
这把钥匙,齿纹特殊,柄端刻着一个“库”字。
它是娘家金库的门钥。
也是她最后的退路。
此刻,它不在她手中。
或者说,那一格位置,空了。
余氏垂眸,目光落在桌案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枚沉甸甸的物件。
任家家主印信。
通体羊脂白玉,雕工繁复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泛黄且带有霉味的账本旁。
第一章时,它被余氏亲手摘下放在桌上;第二章任远之犹豫后将其收入袖中;第三章他在契约上按手印时再次拿出它作为见证;第四章他试图用印信压住混乱的账目以稳定局面;第五章他拿着印信去官府备案新的家规以确立新妾地位;第六章印信最终留在案头,主人已失势,印信成了囚笼的象征。
如今,这囚笼里关着的,不再是任远之。
而是即将入局的猎物。
门被推开。
一股湿冷的风雨气卷了进来。
任远之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大红喜服,衣角还沾着泥点。
脸上带着新婚般的红光,那是兴奋,也是贪婪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眼神游离,却在触及余氏和那枚印信时,瞬间变得精明而警惕。
「夫人。」
任远之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,又看了看余氏身后紧闭的房门。
「柳氏还在等。明日便是纳妾大典,若此时不将管家权交接清楚,传出去,任家的脸面往哪搁?」
余氏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钥匙串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「老爷说得是。」
她的语速平缓。
多用陈述句。
从不提高音量。
但在关键数字和人名上,停顿极长。
「管家权,我交。」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「但在此之前,有一笔旧账,需要老爷签字确认。」
她从账本下抽出一张纸。
纸张洁白,墨迹未干。
任远之皱了皱眉。
他走近两步,想要看清上面的内容。
余氏却微微侧身,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这一动作很轻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界限感。
任远之心中疑窦丛生。
他怀疑余氏的退让背后有阴谋。
因此对任何涉及财产变动的文件都极度谨慎。
但他更急于确立新妾柳氏的地位。
急于摆脱这该死的雨夜带来的烦躁。
「是什么账?」
任远之问。
声音傲慢中带着一丝急躁。
「是任家祖产的抵押契书。」
余氏低声细语。
字字斟酌。
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。
「近日家中周转不灵,为了保全家族名声,我不愿让外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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