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任府的大门。
正厅内,烛火摇曳。
余氏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钥匙串。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,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面前是一张紫檀木大案。
案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石质碎片。
那是「任家家主印信」。
刚才,它被摔得四分五裂。
此刻,这些碎片就像一块块带血的骨头,静静地躺在案头。
余氏的目光平静无波。
她没有看那些碎片,而是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福伯。
老管家低着头,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黑漆托盘。
托盘里,是任远之刚才签字画押时掉落的私章,以及几本泛黄的账册。
「夫人。」
福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「任老爷……已经被赵三他们带走了。」
余氏微微颔首。
「嗯。」
她放下钥匙串。
手指轻轻抚过案面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碎裂的印信残片。
冰凉。
坚硬。
带着任远之最后的体温——不,现在只剩冰冷了。
这一卷落到:任远之虽心存疑虑,但因急于确立新妾地位,暂时接受了余氏交出的管家权,但要求重新核对账目。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如今,他连任家的一草一木都不剩了。
余氏站起身。
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案前,拿起那块最大的印信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,划破了她的手指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她没有擦拭。
而是用染血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碎片的断面。
她在找东西。
上一章读者问的:那枚摔碎的印信碎片中,是否还夹着一张任远之写给政敌的密信?
这个问题,悬在心里,像一根刺。
余氏知道,任远之多疑。
但他更贪财。
为了填补赌债,他必然有后手。
而那枚印信,是他权力的象征,也是他藏匿秘密的最后堡垒。
如果里面藏着什么,一定是关乎他生死的把柄。
或者,关乎柳氏的秘密。
余氏屏住呼吸。
她用指甲抠进碎石的缝隙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石屑簌簌落下。
突然。
一张折叠极小的薄纸,从裂缝中滑落。
轻飘飘地,落在案面上。
余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是它。
她迅速将碎片收入袖中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然后,她拿起那张薄纸。
展开。
纸张很脆,似乎是被雨水打湿过,又烘干的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两个朱红色的印章。
一个,是任远之的私章。
另一个……
余氏眯起眼睛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个印章,不是官印。
也不是寻常商号的图记。
而是一个圆润、饱满,透着血腥气的朱砂印。
万隆钱庄庄主的私印。
余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万隆钱庄?
任远之欠的是万隆钱庄的钱。
他抵押祖产,也是为了还这笔债。
但这张纸上,为什么会有万隆钱庄庄主的印?
而且,是在任远之的私章旁边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任远之和万隆钱庄庄主,早就有了某种默契。
甚至,共谋。
余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她以为自己是猎人。
原来,猎人也可能是猎物。
就在这时。
大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风雨倒灌而入。
吹灭了大厅角落的几盏灯笼。
光线瞬间暗了下来。
一群人涌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粉红比甲的年轻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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