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任府正厅内,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余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身姿笔直,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她面前摆着一份文书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那是任远之最后的退路,也是他彻底的死局。
任远之站在桌前,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眼神游离,却透着精明与惊恐交织的浑浊。
「婉儿。」
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「这账目……真的对不上?」
余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那份文书的边缘。
那里沾了一点雨水,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「老爷。」
她的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慢慢挤出来的。
「万隆钱庄的人已经走了。」
「他们留下的,不仅仅是地契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这个停顿极长,长得让任远之的心跳几乎停滞。
「还有这个。」
余氏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枚印章。
沉甸甸的,黑色的石料,上面刻着「任家家主」四个篆字。
这是贯穿了前五章的「任家家主印信」。
第一章,它被余氏亲手摘下放在桌上;第二章,任远之犹豫后将其收入袖中;第三章,他在契约上按手印时再次拿出它作为见证;第四章,他试图用印信压住混乱的账目以稳定局面;第五章,他拿着印信去官府备案新的家规以确立新妾地位。
而此刻,第六章。
印信最终留在案头,主人已失势,印信成了囚笼的象征。
任远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印信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「你把它拿回来做什么?」
他问,语气中带着傲慢,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急躁。
他想尽快完成纳妾仪式,稳固新欢柳氏的地位。
同时,他要维持表面上的家族和谐。
但他怀疑余氏的退让背后有阴谋。
因此,他对任何涉及财产变动的文件都极度谨慎。
这反而给了余氏设局的机会。
余氏抬起眼,看着任远之。
她的眼神平静,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。
「因为它是证据。」
她说。
「老爷,您昨日拿去官府备案的,是假印。」
「今日用来签署这份《资产托管协议》的,才是真印。」
任远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猛地伸手,想要去抓那份文书。
「你骗我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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