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余氏坐在正厅的阴影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铜扣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府门外急促的马蹄声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像是要将这任府的屋檐生生震碎。
福伯站在廊下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余氏,只敢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:
「夫人……万隆钱庄的人来了。」
余氏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卷刚刚签好的、看似无害的家规备案文书上。
墨迹未干,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那是任远之为了确立柳氏地位,特意拿去官府备案的新规。
也是他走向深渊的最后一步。
「让他们进来。」
余氏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却在「进来」二字后,停顿了一个漫长的呼吸。
福伯身子一颤,匆匆退去。
片刻后,门扉被粗暴地推开。
雨水裹挟着寒风灌入厅堂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三个身穿黑衣的汉子跨入门槛,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商人。
他是万隆钱庄的收账管事,赵三。
赵三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正厅,最后定格在余氏身上。
他并没有行礼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约,拍在桌上。
纸张边缘沾着泥水,散发着霉味。
「任老爷呢?」赵三的声音粗粝,带着几分戏谑。
余氏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水入口,温热顺着喉咙滑下,却冷透了心。
她知道,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「老爷今日身体不适,正在书房歇息。」
余氏语速平缓,字字斟酌。
她在「身体不适」四个字上,刻意放慢了语调,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赵三冷哼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的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「身体不适?」
他冷笑,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契约。
「任老爷欠下的三十万两白银,可是连本带利,一分都不能少。」
「若是还不上,这任府上下,包括这位正夫人,都得跟着遭殃。」
余氏放下茶盏。
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三。
「赵管事说笑了。」
「任家乃是盛京名门,岂会赖账?」
「只是近日手头稍紧,还需周转几日。」
赵三眯起眼睛,打量着她。
他见过太多这种故作镇定的女人。
但在金钱面前,所有的体面都不堪一击。
「几日?」
他嗤笑一声,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,扔在桌上。
玉佩撞击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「这是任老爷昨日当掉的那块羊脂白玉,值五千两。」
「剩下的二十九万五千两,今天必须见到现银,或者地契。」
「否则,别怪我们动手。」
余氏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。
那是任远之最珍爱的宝物,是他用来向柳氏兄长表忠心的信物之一。
如今,它成了抵债的筹码。
真是讽刺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只是微微颔首,表示听到了。
然后,她转头看向福伯。
「福伯,去库房取账册来。」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福伯犹豫了一下,低声问道:
「夫人,库房钥匙……」
余氏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深邃而冰冷,让福伯瞬间闭上了嘴。
他知道,夫人手里握着真正的掌家权。
而那枚象征权力的任家家主印信,此刻正躺在任远之的书房里,被他当作稳固地位的工具。
福伯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串铜钥匙,递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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