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任府正厅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余氏端坐在主位之上,一身素净的黛色襦裙,与满室刺目的大红喜绸格格不入。
她手中握着一只青瓷茶盏,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面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今日是任远之迎娶柳氏的大喜之日。
按照规矩,正妻需亲自为小妾斟茶,以示接纳与和睦。
福伯站在角落,佝偻着背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「夫人,这……这内院的田产契书,老爷说是要一并交给柳姑娘打理。」
余氏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「田产」二字,她说得极慢,仿佛在咀嚼某种苦涩的味道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任远之穿着一身鲜红的大红喜服,脸上泛着新婚般的红光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他坐在下首,眼神游离,却始终透着精明与急切。
他急于确立柳氏的地位,急于填补那些见不得光的亏空。
「夫人倒是识大体。」任远之笑了笑,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与急躁,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,「海通商行的账目已经理顺,只要今日仪式完成,这任家的上下,便由我和柳氏共同操持。」
他说的是“共同”,但余氏听出了其中的剥离意味。
他想把内院的控制权彻底从自己手中拿走,以便更快地将资产变现,去偿还那些催命般的赌债。
余氏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她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庄重,端起托盘上那杯早已备好的合卺茶。
茶杯里,茶水清澈,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。
她走到柳氏面前。
柳氏今日穿了一身娇艳欲滴的粉色宫装,眉眼间带着刻意模仿大户人家女子的做派,嘴角噙着一抹夸张的笑意。
「姐姐请喝茶。」柳氏的声音尖酸刻薄,笑声却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为了掩盖内心的不安。
余氏垂眸,将茶杯递过去。
就在柳氏伸手来接的瞬间,她的手腕看似无意地轻轻一颤。
茶杯倾斜,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,溅湿了任远之衣袍的下摆,也打湿了案几上那份刚刚签署的、关于内院产业移交的文书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任远之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,眼中的喜悦被惊怒取代。
「怎么回事?」他厉声问道,目光死死盯着余氏。
柳氏故作惊慌,捂着胸口后退半步,眼中泛起泪光:「夫君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姐姐似乎手滑了……」
任远之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袍,又看了看那份被茶水浸湿、墨迹晕染的文书,心中的烦躁达到了顶点。
这份文书,是他为了安抚余氏,承诺将部分内院产业交由柳氏管理以换取她对海通商行投资的默许。
如今,墨迹模糊,条款不清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一变故让他感到一种被挑衅的屈辱。
他需要立刻做出反应,来挽回颜面,更要借此机会,彻底打破余氏最后的防线。
余氏依旧站在那里,神色淡然,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水渍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任远之,语速平缓,多用陈述句,从不提高音量。
「茶凉了,该换一杯。」
她说得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计算过的节奏。
任远之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怒火。
他知道,此刻若发作,只会显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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