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石阶上,积雪未化,却透着一股子腥甜气。
那是陈年血渍渗进砖缝里,再经冬雪一浸,发酵出的味道。
岑婉被两名粗使太监架着胳膊,拖过这道门槛。
她身上的那件冬衣,领口处那道猩红的“血梅”尚未干透。
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白色的素绫向下蔓延,像是一条蜿蜒的蛇,爬满了前襟。
乔姑姑站在廊下,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檀香木珠。
只是今日,她没穿那身素净的道袍,而是换了一身暗紫色的锦缎袄裙。
袖口绣着缠枝莲,金线在寒风中闪着冷光。
她眯着眼,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得意。
“才人好手段。”
乔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“一道漏线,硬是被你改成了‘血祭’。内务府的铁律里,可没写过这一条。”
岑婉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。
肺里的空气带着冰碴子,割得生疼。
她抬起头,看向乔姑姑,语气平缓,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“姑姑说这是铁律,臣妾不敢违逆。”
“只是臣妾记得,太后寿宴在即,若这衣服送去,便是大不敬。”
“臣妾为了保全太后的颜面,也保全内务府的规矩,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乔姑姑那双绣着金线的鞋面上。
“毕竟,若是衣服出了问题,查起来,怕是也要牵连到制衣的人。”
乔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手中的木珠转得飞快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
岑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寒意。
“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。那日小翠送衣时,曾问过一句:‘这针脚为何如此松散?’”
“姑姑当时回答:‘新料子缩水,需得用金线加固,以防走形。’”
“如今金线断了,血补上了。”
“可那金线里掺的药,姑姑忘了清理吗?”
乔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死死盯着岑婉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岑婉反问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。
“知道姑姑与外朝某位大人,私通款曲?”
“还是知道,姑姑贪墨了贡品布料,特意在这件冬衣里,下了那半颗‘断肠散’?”
周围静得可怕。
连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乔姑姑身后的嬷嬷们,一个个低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她们都知道,这话一旦说破,就是死罪。
但岑婉没有大声嚷嚷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或者,在等待一个机会。
就在这时,一阵脚步声传来。
柳答应从侧门探出头来。
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比甲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哟,这不是乔姑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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