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更漏声,像钝刀子割肉,一下下锯在岑婉的心口。
寝宫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岑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捏着那枚御赐的羊脂玉佩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凉,上面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并蒂莲。
这是先帝赐予她母亲的遗物,也是她在这深宫中仅存的温情。
如今,它成了补丁的材料。
“主子,真的要……”小翠跪在一旁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眼眶通红,“那是娘娘亲手给您戴上的啊。”
岑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件破损的冬衣。
领口处,那道被刻意撕开的裂口,像一只张大的血盆大口,嘲笑着她的无力。
原本精致的牡丹刺绣,此刻只剩下残破的金线和断裂的丝缕。
丑态毕露。
“小翠,”岑婉的声音很轻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在这个宫里,命比玉重要。位分比脸面重要。”
她抬起手,将玉佩悬在半空。
窗外寒风呼啸,吹得窗棂格格作响。
仿佛无数冤魂在门外哀嚎,催促着她做出抉择。
岑婉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猛地松手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,在寂静的寝宫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玉佩摔在地上,瞬间崩解成数块碎片。
每一片都锋利如刀,折射着烛火微弱的光。
小翠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捂住了嘴。
岑婉睁开眼,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也随之消散。
她站起身,走到案前,用镊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玉片。
边缘参差不齐,带着粗糙的断口。
她将玉片放在那道裂口旁比对。
大小正好。
形状……也能勉强填补那个丑陋的缺口。
但这还不够。
普通的镶嵌,会被内务府的人看出是修补的痕迹。
乔姑姑想要的是她失仪,是她在太后面前出丑。
如果补得天衣无缝,反而显得心虚。
她要的不是掩盖,而是张扬。
要将这道“漏线”,变成一道无法忽视的“图腾”。
就在她准备动手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紧接着,门被推开。
一股冷风卷着檀香的味道涌了进来。
乔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,手里捏着那串熟悉的檀香木珠。
眼神浑浊,却锐利如鹰隼。
她眯着眼,扫视了一圈屋内,最后目光定格在岑婉手中的玉片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才人好兴致。”
乔姑姑慢条斯理地说道,声音尖酸刻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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