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阳殿外的风,比殿内更冷。
雪片不再是轻盈的羽毛,而是裹着冰碴的碎玻璃,砸在脸上生疼。傅青跪在汉白玉阶下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掌心那块暖玉传来的余温,像是一根即将燃尽的烛火,微弱却烫人。
曹禄站在台阶之上,半旧不新的紫缎马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眯着眼,手指上那枚磨损严重的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去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傅青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贵人。”
他的声音拖得很长,像是钝刀割过粗布,“皇上赏的东西,金贵着呢。您这身子骨,可受得住这般折腾?”
傅青没有抬头。
她缓缓站起身,双腿麻木得几乎站立不稳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那件冬衣上最坚韧的一根丝线。
“公公多虑了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听不出丝毫颤抖,“皇上赐玉,是恩宠。臣妾只是觉得,玉太滑,握不住。”
曹禄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轻嗤。
“握不住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的声响,“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莫非是想说,皇上的赏赐,不如您手里的那套针线值钱?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个低等宫女吓得缩起了脖子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傅青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曹禄脸上。
她没有愤怒,也没有辩解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那针极细,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芒。
“公公说得对。”
傅青轻声说道,“玉确实滑。但若用错了力,再好的东西也会碎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一抖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,在这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块温润的暖玉,被她狠狠地摔在了石阶之上。
碎片四溅,白色的粉末混着雪泥,染脏了她裙摆的下角。
全场死寂。
曹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碎玉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。
大不敬。
这是赤裸裸的大不敬。
御赐之物,竟被她如此轻贱地摔碎?
若是旁人,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跪地求饶。
但傅青没有动。
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碎片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贵人!”
曹禄的声音终于变了调,尖利而急促,“您这是在做什么?这可是御赐之物!您……”
“我在修补它。”
傅青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玉碎了,心也就散了。与其让它留在宫里碍眼,不如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她弯下腰,捡起一块较大的玉片。
这块玉片边缘锋利,背面经过精心打磨,光滑如镜。
她将玉片握在手中,锋利的边缘刺破了指尖,渗出一滴血珠。
血珠顺着玉片的纹路滑落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曹禄的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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