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熄了大半,只余几星暗红色的余烬,在寒风钻进来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傅青坐在尚服局偏殿那张掉了漆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针尖上挑着一缕极细的蚕丝,色泽比周围的布料略深半度,若不仔细看,便以为是光线造成的错觉。
窗外大雪纷飞,拍打着窗棂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,只有李嬷嬷偶尔咳嗽两声,以及曹禄那拖长了调子的呼吸声。
“贵人娘娘。”
曹禄站在案侧,手里把玩着那枚磨损严重的扳指,眯着眼打量着傅青的动作。
他的声音阴阳怪气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这衣服可是内务府特意拨给您的贡品。您这一拆一补,若是坏了规矩,本宫可担待不起啊。”
他说的是“本宫”,尽管他是个太监,但在后宫行走久了,连自称都染上了几分高位者的傲慢。
傅青没有抬头,只是手腕轻轻一抖,银针穿过厚重的锦缎,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“公公多虑了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臣妾不过是觉得这内衬有些松散,怕冬日受寒,顺手加固一下罢了。”
“顺手?”
曹禄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尚服局的规矩,新制冬衣需经三次查验方可交付。如今才过了一日,贵人便自行拆解,这是不信任尚服局的手艺,还是不信任本宫的眼光?”
这话里的刺,藏得很深。
他在试探,也在施压。
傅青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曹禄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。
“公公是说,”傅青微微歪头,反问句尾音上扬,“尚服局的手艺,连一层薄薄的内衬都缝不好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,精准地捅进了曹禄的要害。
尚服局是皇家御用机构,面子大过天。
若承认手艺不行,那是无能;若说傅青挑剔,那就是刁难主位。
曹禄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。
他身边的李嬷嬷立刻插话道:“哎呀,曹公公,贵人也是关心自己的身体嘛。这深冬腊月的,要是冻着了贵人,咱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?”
李嬷嬷一边说着,一边偷偷观察着赵婕妤的神色。
赵婕妤坐在不远处的暖榻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慵懒地靠在引枕上。
她并没有看傅青,而是看着窗外的大雪,仿佛这场戏与她无关。
但傅青知道,赵婕妤在等。
等她出丑,等她失仪,等她彻底失去在这宫中立足的根本。
“既然贵人说要加固。”
曹禄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恼怒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他伸出那只戴着扳指的手,径直伸向了那件被拆开一半的新制冬衣。
“那本宫就替贵人看看,这‘顺手’的一针一线,究竟做得如何。”
他的手指粗糙而冰冷,带着常年接触劣质香料和霉变丝绸的味道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薄纱时,傅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层薄纱,正是昨日她拓印出“赵”字的关键。
若是被曹禄摸出其中的异样,或者发现那特殊的油脂痕迹,之前的布局将全盘皆输。
甚至,他会怀疑这件衣服里藏着别的东西。
傅青没有阻止他。
相反,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姿态恭顺而卑微。
“公公请便。”
曹禄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