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书房内凝固的空气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,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书房里乱晃,最终定格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。
那里躺着那份《家族信托补充协议》。
墨迹与血迹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褐色,像是一只死去的昆虫,趴在洁白的纸面上。
顾振华瘫软在真皮转椅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胸口随着急促的起伏剧烈颤抖。
刚才那一击,不仅刺伤了孟婉如,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现场保护。”
带头的警官挥了挥手。
两名警员迅速拉起了警戒线,将书桌围成了一个孤岛。
他们戴着乳胶手套,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份协议,装进透明的证物袋。
动作标准,冷漠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在他们眼里,这只是一起典型的家庭纠纷引发的故意伤害案。
至于背后的股权争夺,那是民事范畴,等他们处理完刑事部分再说。
孟婉如坐在角落的地毯上,手背上缠着渗血的纱布。
她看着那支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漏墨钢笔,眼神怨毒而空洞。
她知道,自己输了。
至少在这一刻,在法律面前,她是一个施暴者。
一个试图通过暴力手段篡改遗嘱的疯子。
但顾清秋没有看孟婉如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装着协议的证物袋。
陈律师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副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看孟婉如的口袋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,似乎藏着什么秘密。
但此刻,没人有空去管那些。
“等一下。”
顾清秋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嘈杂的人声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很轻,踩在厚重的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但她身上的气场,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。
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四十二条,”
她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钉入逻辑的缝隙。
“对于能够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财物、文件,应当查封、扣押。但是,如果该物品涉及案件核心事实,且扣押可能导致证据灭失或性质改变,当事人有权提出异议。”
带队的警官皱了皱眉。
“这位小姐,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在说,这份协议不仅仅是物证。”
顾清秋抬起手,指向证物袋。
“它是凶器留下的痕迹,也是孟婉如实施犯罪的直接证明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秒。
目光扫过昏迷中的父亲。
“它是唯一能证明顾振华先生当时意识清醒,且并未自愿签署这份非法协议的关键载体。”
警官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
顾清秋转过身,直视着警官的眼睛。
“如果你们现在将其作为普通刑事案件物证带走,一旦进入鉴定程序,孟婉如的律师可以主张这是‘家庭内部矛盾导致的意外污染’,从而要求重新鉴定笔迹和指纹的真实性。这会拖慢整个进程,甚至让真正的罪犯有机会销毁其他证据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也是一句真话。
她在赌。
赌警方想要尽快结案,赌他们不想卷入复杂的民事纠纷,更赌他们害怕因为程序瑕疵而被上级追责。
警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手表。
暴雨还在下,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。
顾家作为本地最大的家族企业,一旦陷入长期的法律拉锯战,对地方的稳定是个隐患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警官问。
“我要保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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