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微微颤抖。
顾清秋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。
桌上铺着那份《家族信托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厚重，纹理清晰。
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孟婉如站在桌边。
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，衬得肤色愈发苍白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，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她微笑着，端起一杯刚泡好的龙井。
茶汤清澈，热气氤氲。
“清秋，签字吧。”
孟婉如的声音温柔如水。
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锋利。
她轻轻将茶杯推过去。
动作优雅，不容拒绝。
顾清秋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支钢笔上。
黑色的笔身，金色的笔夹。
这是父亲生前最常用的那一支。
也是孟婉如特意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。
第一章时，它静置在桌角，暗示陷阱。
第二章时，被孟婉如拿起，开始施压。
第三章时，它滚落至地毯，制造混乱与机会。
第四章时，被顾清秋捡起，成为反击的工具。
第五章时，盖上了沾满墨迹的指印，完成反转。
第六章时，被扔进垃圾桶，象征旧秩序的崩塌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这里。
笔帽拧开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。
一滴黑色的墨水，正从笔尖缓缓渗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漏墨。
那是特制的酸性墨水。
一旦接触纸张，就会迅速渗透，甚至腐蚀纤维。
孟婉如嫉妒顾清秋父亲对继女的偏爱。
更急于在丈夫病重期间确立自己的控制权。
所以今天，她特意准备了这支笔。
她换掉了正常的签字笔。
利用顾清秋对长辈的尊重和对突发状况的犹豫。
诱导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无效或不利条款。
只要签下去。
顾清秋的核心资产否决权将瞬间失效。
“怎么？还在犹豫？”
孟婉如走近一步。
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爸现在昏迷不醒。
董事会那边……已经在催了。
陈律师也在等着见证。”
顾清秋抬起头。
看向门口。
陈律师站在那里。
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脸色平静，刻板。
他是家族法律顾问。
要确保程序合法，避免法律纠纷。
但他欠孟婉如一个人情。
这个秘密，只有他们两人知道。
“顾小姐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陈律师推了推眼镜。
声音平稳，毫无波澜。
“八点前必须生效。
否则，这份协议作废。
您将失去所有谈判筹码。”
顾清秋冷笑一声。
她没有看陈律师。
而是看向孟婉如的手指。
那只手，正紧紧攥着茶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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