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暴雨如注。
顾家老宅书房的百叶窗紧闭,将外界的雷声过滤成沉闷的低吼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,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湿水汽。
顾清秋坐在红木书桌后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面前,摊开着那份《家族信托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厚重,纹理清晰,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光。
孟婉如站在桌旁,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,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。
她手里拿着那支漏墨的钢笔,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,在阳光下折射出危险的光泽。
“清秋,”孟婉如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滩温水,“时间不多了。董事会那边已经在等结果。”
顾清秋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笔尖上。
那里有一滴极小的墨水,正缓缓凝聚,摇摇欲坠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精心计算的陷阱。
如果她在签字时手抖,或者因为紧张而失误,这滴墨水就会落在签名处。
一旦留下污点,文件即刻作废。
而她,将背负“精神不稳定”、“无法履行董事职责”的罪名。
孟婉如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协议。
她要的是彻底剥夺顾清秋的否决权,让她在这个家里成为一个透明的摆设。
顾清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寒意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纸面。
“孟阿姨,”她开口,语速平缓,“父亲生前说过,有些条款需要二次确认。”
孟婉如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。
随即,她笑了。
那笑容无懈可击,却藏着刀锋。
“你父亲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,”孟婉如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清秋,别太固执了。股权的事,是为了你好,也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她说的是好话。
但每一个字都在施压。
顾清秋知道,她在拖延。
她在等那个所谓的“突发状况”。
只要她表现出犹豫,孟婉如就可以顺势介入,以“保护继承人”为由,接管签字流程。
到时候,这支笔就会落在孟婉如手里。
而顾清秋,将失去最后一次辩解的机会。
陈律师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怀表,眼神刻板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,又看了一眼顾清秋。
“顾小姐,”陈律师公事公办地说道,“距离八点还有五个小时。按照程序,我们需要在晚饭前完成签署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死水。
顾清秋抬起头,看向陈律师。
她记得很清楚,上周三,陈律师曾私下见过孟婉如。
在那间隐蔽的茶室里,他们聊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那时,陈律师的袖口上还沾着一块没洗掉的咖啡渍。
而现在,那块污渍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孟婉如欠他的人情。
这份人情,此刻正摆在这张桌子上。
顾清秋低下头,重新看向那支钢笔。
笔身是黑色的金属,冰凉刺骨。
她拿起笔,重量适中。
这是一种心理博弈。
她在赌,赌孟婉如不敢亲眼看着她写下每一个字。
因为如果她亲自监督,就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。
“我签。”顾清秋说。
她的声音很稳。
没有颤抖,没有迟疑。
孟婉如眼中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几乎要贴到顾清秋身边。
“那就请吧,”孟婉如微笑着,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,“小心一点,别弄脏了衣服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。
实则是在提醒:如果你搞砸了,丢人的是你。
顾清秋握住笔杆。
指尖传来金属的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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