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暴雨如注,敲打在顾家老宅厚重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顾清秋坐在红木书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《家族信托补充协议》的边缘。
纸张很厚,带着昂贵的纹理。
但此刻,她关注的不是纸,而是笔。
那支黑色的钢笔,静静地躺在文件右侧的墨水瓶旁。
孟婉如刚才把它推到了顾清秋手边。
“清秋,”孟婉如站在桌对面,双手交叠在身前,嘴角挂着那一贯得体却冰冷的微笑,“你父亲生前最看重规矩。他说,签字要用他指定的这支笔,才算是‘落印为安’。”
顾清秋没有立刻去拿笔。
她的目光扫过笔身。
乌木材质,镶嵌着细碎的银丝,做工精致,透着一种老旧而压抑的奢华感。
这是顾振华的专属签字笔。
也是孟婉如精心挑选的武器。
“伯母说笑了。”顾清秋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,“父亲昏迷不醒,哪来的规矩可言?再说,法律只认签名,不认工具。”
孟婉如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孟婉如语气依旧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你父亲虽然病了,但他对顾家的掌控欲从未减弱。他特意嘱咐我,这份协议关乎顾氏未来的稳定,必须用最庄重的方式签署。你若不用这支笔,就是对他老人家最后的尊重都不屑一顾。”
她在用道德绑架。
用“孝道”和“尊重”作为筹码,逼迫顾清秋就范。
顾清秋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她知道孟婉如在怕什么。
怕时间拖得越久,变数就越多。
怕董事会里那些摇摆不定的元老们听到风声,产生质疑。
更怕……父亲清醒过来,或者发现某些不该发现的秘密。
所以,她要快。
要在晚上八点之前,让这份协议生效。
一旦签字,顾清秋手中的核心资产否决权将自动失效,孟婉如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董事会。
“既然伯母如此坚持。”顾清秋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,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她伸出手,握住了那支钢笔。
笔身冰凉,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。
顾清秋拿起它,手腕悬空,准备在文件的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她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犹豫。
而是因为视觉上的异样。
在那支乌木钢笔的笔尖处,有一点点极细微的黑渍。
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干涸的墨水,残留在一圈金属缝隙里。
像是某种长期使用的痕迹,又像是……被人为堵塞后留下的破绽。
顾清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缓缓地将笔尖抬起,换了一只手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备用的草稿纸。
“伯母,”顾清秋淡淡地说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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