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白家老宅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湿冷的膜，紧紧裹在卫清欢的皮肤上，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。
她坐在长桌的一端，目光落在那份《家族信托补充协议》上。
红色的封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凝固的血痂。
这是它出现的第七次，也是最后一次被摊开在白家的餐桌上。
之前六次，它在公文包里密封，在书桌上待字闺中，在会议室里被放大审视，甚至曾被揉皱后又展平装入证物袋。
但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，墨迹早已干透，只等一个名字，或者一个手印，来终结这场长达半年的拉锯战。
白景深坐在他对面，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一尘不染。
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与笔身碰撞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一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「欢欢，别磨蹭了。」
白景深的声音温和依旧，带着那种惯有的、令人作呕的关切。
他抬起眼皮，眼神透过金丝边眼镜框，看似关切实则算计地落在卫清欢脸上。
「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，老爷子走得急，有些后事需要尽快处理。这份协议签了，你也能安心出国，免得在这家里受委屈。」
卫清欢没有说话。
她的视线越过白景深，落在了主位上的轮椅上。
白振邦闭着眼，脸色蜡黄，胸口微弱起伏。
看起来虚弱不堪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。
但卫清欢知道，那个声音是假的。
昨晚书房里的争吵录音，背景音里的高档酒店大堂广播铃声，还有监护仪频率一致的钟声……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，在她脑海中逐渐重合。
如果那个昏迷的父亲从未出现在书房，那么现在坐在轮椅上的，是谁？
或者更可怕——他真的已经死了？
「哥哥，」卫清欢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，逻辑严密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商业谈判，「爸真的走了？」
白景深把玩钢笔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「今早八点，私人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。遗体已经在运往墓地的路上了。」
他说得很笃定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「欢欢，你要明白，签字不是为了财产，是为了家族的体面。你若是现在闹，传出去，对你接下来的婚姻也不好看。」
提到婚约，卫清欢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她当然知道白景深在威胁什么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