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白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卫清欢坐在主卧的书桌前，指尖冰凉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将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晰可辨。
她戴着一副降噪耳机，隔绝了门外林婉如尖锐的催促声。
屏幕上，音频波形图像一条起伏的山脉，红色的标记线死死咬住一段杂音。
那是昨晚“争吵_20240512.mp3”里的背景音。
白景深以为那是书房的风雨声。
但他错了。
风是乱的，而这段声音，有着精密的节奏。
卫清欢戴上频谱分析软件，将那段被白景深刻意压低、伪装成父亲病榻旁低语的声音剥离出来。
频率对比显示，那个自称“白振邦”的声音，声带震动频率稳定得可怕。
昏迷者或重度药物控制下的患者，声带肌肉是松弛且无规律的。
只有清醒的人，才能说出那样逻辑严密、带着压迫感的句子。
「你把欢欢逼得太紧了……」
这句话不是安慰，是警告。
警告白景深，别做得太绝。
但白景深没有听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在乎。
因为那个声音的主人，此刻正躺在三楼的病床上，呼吸微弱，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卫清欢冷笑一声，鼠标点击保存证据。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潮湿的冷气混着香水味涌了进来。
林婉如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像受惊的野兽般警惕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「你在干什么？」
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卫清欢没有回头，只是平静地摘下耳机。
「检查文件。」
「什么文件？」
林婉如快步走过来，目光扫过电脑屏幕，试图看清上面的代码。
但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波形图，只能看到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
这种未知让她更加恐慌。
「景深让我来看看，你有没有藏什么东西。」
她撒谎了。
卫清欢知道，林婉如根本不敢问具体是什么。
她害怕的是自己手里有东西，害怕那份能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U盘。
「只是些家庭会议的资料。」
卫清欢站起身，转身看向她。
她的眼神清澈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这种平静让林婉如感到窒息。
「欢欢，你别逼我。」
林婉如后退半步，手帕掉在地上，洇出一滩水渍。
「你知道的，我什么都没说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保住这个家。」
「家？」
卫清欢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讽刺的幽默。
「林阿姨，当一个人拿着刀抵在你喉咙上，问你愿不愿意签字的时候，这还是家吗？」
林婉如浑身一僵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肩膀。
「他在书房等你。」
林婉如低声说，「协议已经准备好了。只要你签了字，一切都会结束。」
说完，她转身离开，脚步凌乱，仿佛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赶。
卫清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没有追上去质问。
有些真相，一旦说破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支录音笔。
这是她从白景深书房偷拍时，顺手带出来的。
原本是为了记录他的口供。
但现在，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将录音笔插入电脑接口。
里面只有一段音频。
是昨晚白景深独自一人在书房庆祝时的自言自语。
他以为房间里没有其他人。
他不知道，卫清欢一直躲在衣柜里，直到他睡着才离开。
「……只要她签了字，苏家的面子也给了。爸那边……哼，一个植物人，懂什么？」
「至于那些亏空……信托一隔离，就算公司破产，也动不了我的核心资产。」
「卫清欢？呵，不过是个继妹罢了。在这个家里，她永远翻不了身。」
每一个字，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卫清欢的心里。
愤怒吗？
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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