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，低低地呜咽着。
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鎏金铜漏静立在紫檀木案上，底座那圈暗红色的铜锈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苏婉站在案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铜漏冰冷的表面。
那种熟悉的、沉甸甸的压手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轻盈。
就像……里面被掏空了心肠。
“大嫂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田氏穿着一身簇新的织金襦裙，端坐在侧首的太师椅上。
她手里攥着一方素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眼神飘忽不定，却强装出一副当家主母的从容。
“祭祖大典在即，这铜漏若是出了岔子，父亲在天之灵会怪罪下来的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陆廷之坐在主位上，面色苍白如纸。
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份早已写好的文书，指节青筋暴起。
那是他将所有赌债和通敌的罪名，全部推给苏家陪嫁的“卖身契”。
只要苏婉签下那个名字，陆家就能全身而退。
而苏家，将成为替罪的羔羊。
“夫君，”苏婉没有看田氏，目光落在陆廷之身上，“这铜漏，似乎轻了些。”
陆廷之浑身一僵。
他抬起头，试图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“婉儿多心了，许是雨水打湿了底座，显得沉重罢了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想要去拿铜漏旁边的账房钥匙。
那是开启内宅库房的唯一凭证。
也是苏婉最后的底牌。
“是吗？”
苏婉冷笑一声，并未松手。
她看着陆廷之袖口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那不是凶器。
而是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书一角。
上面盖着陆家的私印。
“夫君，你袖子里的东西，好像很烫手。”
苏婉的声音平静如水，却字字诛心。
陆廷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猛地收回手，将袖口掩得更紧。
“婉儿，休要胡言乱语！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。
“不过是几张旧账本罢了，何至于此？”
田氏见状，立刻站起身来。
她快步走到苏婉身边，伸手就要去抢那把钥匙。
“大嫂，你别太过分了！”
“兄长也是为了这个家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！”
“你若现在交出钥匙，大家还能好聚好散。”
“否则，一旦闹到宗祠去，大家都没脸见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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