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，粘稠而沉重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却压不住铜漏那单调的滴答声。
那声音一下下敲在苏婉的心头，也敲在陆廷之紧绷的神经上。
鎏金铜漏被端端正正摆在正厅中央的紫檀木案上。
它不再是那个静默的摆设，而是审判的刑具。
底座下的水痕尚未干透，那是昨日祠堂里香火熏烤留下的泪痕。
苏婉一身素雅织锦襦裙，发髻仅用一支银簪固定，显得清冷而疏离。
她并未看陆廷之，而是盯着那铜漏。
“夫君，”苏婉开口，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，“这铜漏里的水，比昨日少了一勺。”
陆廷之的手指微微一颤，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。
他知道，苏婉在暗示什么。
少的那一勺水，正是他挪用陪嫁填补赌债时，为了掩盖时间差而故意调慢流速留下的破绽。
田氏站在一旁，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变形。
她死死盯着苏婉，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交织的神色。
“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田氏尖着嗓子问道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“铜漏乃先祖遗物，怎会无故失水？莫不是大嫂近日操劳过度，生了幻觉？”
苏婉终于转过头，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田氏。
“幻觉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伸手轻轻抚过铜漏冰冷的表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粗糙且带着细微的划痕。
这是赝品独有的瑕疵。
真品鎏金铜漏，底座圆润光滑，历经百年打磨，绝无这般毛躁。
“田姑娘说笑了。”苏婉淡淡道，“若是幻觉，为何这铜漏的重量，也比记忆中轻了三分？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闷棍，狠狠砸在陆廷之心上。
他脸色骤变，猛地站起身来。
“婉儿！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陆廷之的声音沙哑而压抑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威严。
“祭祖大典已过，祖宗面前，陆家颜面已存。你若再纠缠此事，便是不顾及夫妻情分，也不顾及陆家的名声！”
苏婉看着他，眼中没有半分波澜。
她知道，陆廷之怕的不是名声，而是赵公子那边最后的通牒。
明日便是期限。
若还不上那五千两银子，镇国公府不会讲任何情面。
届时，陆家面临的不仅仅是破产，更是抄家问罪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苏婉点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卷纸笺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那是一封早已拟好的休书。
字迹工整，落款处甚至已经盖好了陆家的私印。
“既然夫君在意名声，那便成全夫君。”
苏婉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只要夫君签下这份休书，将我苏婉逐出家门，那些所谓的‘监管不力’，便与我再无瓜葛。”
“至于剩下的陪嫁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田氏惨白的脸上。
“便由田姑娘全权接管，替夫君偿还债务，如何？”
田氏浑身一震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婉。
她没想到，苏婉竟然如此决绝。
更没想到，苏婉会将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推给她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田氏后退半步，声音颤抖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