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正厅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，粘稠而沉重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却盖不住那铜漏中水滴落下的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算盘珠，清脆，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。
苏婉抱着那尊鎏金铜漏，缓步走入正厅。
她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田氏，以及眼神闪躲、始终低着头的陆廷之。
田氏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兄长，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，用那种温和却无力的笑容化解尴尬。
然而陆廷之只是垂着眼帘，盯着自己鞋尖上沾染的一点泥污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珍宝。
他不敢看苏婉的眼睛。
更不敢看那尊铜漏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当苏婉指出铜漏倾倒时，田氏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正铜漏，也不是去检查水流，而是惊慌失措地望向陆廷之。
那是求救的眼神。
也是心虚的铁证。
只有做贼的人，才会第一时间寻找主谋或庇护者，而不是关注事情本身。
这个细节，苏婉看在眼里，却并未点破。
她要的不是口供，是实物。
“夫君，妹妹。”
苏婉停下脚步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将铜漏轻轻放在供桌中央。
那原本应该庄严神圣的位置，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。
“妾身既已揽下监管不力之责，便需查明真相，以正家风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划过铜漏表面那层精致的鎏金纹路。
触感光滑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轻盈。
正如第二章时那般，轻了三分。
但这三分重量之差，仅凭手感不足以服众。
尤其在这宗族面前，空口白牙的指控，只会让苏家颜面扫地，让她这个正妻沦为笑柄。
田氏见状，心中稍定。
她以为苏婉只是在虚张声势，或者根本无力证明。
于是，她挺直了腰背，强装镇定地说道：
“姐姐这话从何说起？这铜漏乃先祖遗物，工艺精湛，岂是你说拆就能拆的？”
她故意拔高了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倒苏婉。
“若是毁坏祖产，可是要受族规处置的！”
最后一句，她是冲着陆廷之喊的。
她在赌，赌陆廷之为了维护家族颜面，会站在她这边。
毕竟，那是他们共同的秘密。
陆廷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着苏婉伸向铜漏的手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，随即变成了决绝的冷漠。
“婉娘！”
陆廷之厉声喝道，“住手！
你这是在做什么？
这是祭祖大典，祖宗在上，你竟敢当众拆卸礼器？”
他站起身，挡在苏婉与铜漏之间。
“立刻复原！
否则，便是欺瞒祖宗，大逆不道！”
这一顶帽子扣下来，足以让任何女子百口莫辩。
苏婉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。
此刻的他，背影单薄，却像一只护食的野兽，露出了獠牙。
不是为了保护妻子，而是为了保护那个即将崩塌的秘密。
苏婉嘴角微勾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夫君言重了。”
她语气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若是不拆，如何知道这‘先祖遗物’，究竟是真金白银，还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？”
“你——”
陆廷之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因为他知道，苏婉手里有东西。
但他不知道是什么。
田氏也慌了神。
她死死盯着苏婉的动作，生怕她真的动手。
“姐姐，不可啊！”
田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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