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雨将至，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布。
宗祠偏殿内，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鎏金铜漏静置在紫檀案几中央，那原本该是沉稳厚重的黄铜色泽，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，竟透出一股子轻浮的亮色。
苏婉端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茶盏。
茶水早已凉透，正如她此刻的心绪。
田氏站在一旁，一身簇新的织金襦裙刺得人眼疼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飘忽不定，却强装镇定地对着陆廷之笑道：“兄长，这铜漏似是有些不对劲。若是祭祖大典上出了岔子，怕是要惊扰了祖宗。”
陆廷之眉头紧锁，目光在那铜漏上停留片刻，随即移开，看向苏婉：“婉娘，你既掌管中馈，这铜漏乃是家中重器，你可曾查验过？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他在害怕。
怕这赝品露馅，怕他挪用陪嫁填补赌债的秘密曝光，更怕苏婉当众揭穿，让他颜面扫地。
苏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夫君放心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半点波澜，“妾身方才已仔细查验过。只是这铜漏……似乎比往日轻了些。”
田氏心头一跳，脸色微变，随即尖声道：“夫人莫要信口雌黄！这铜漏是祖传之物，怎会无故变轻？定是你平日里监管不力，弄丢了配重！”
这一顶帽子扣下来，又准又狠。
若苏婉承认监管不力，便是失德；若不承认，便是质疑祖先遗物，大不敬。
陆廷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他顺势说道：“婉娘，田氏说得有理。今日是大典，切勿因小失大。不如先将铜漏收起来，待大典过后，再行查证也不迟。”
他要息事宁人。
他要保住苏家的颜面，哪怕这颜面是用谎言堆砌起来的。
苏婉看着他们一唱一和，心底冷笑。
果然，男人护短的时候，总是如此默契。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向案几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走到案前，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鎏金铜漏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就是这里。
夹层里的暗格痕迹还在，虽然被强行封堵，但那种细微的不平整感，骗不了人。
“夫君说得好。”
苏婉抬眸，看向陆廷之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既然要收起来，那就收得彻底些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手腕猛地一翻。
不是拿走，而是推倒。
那只沉甸甸的赝品铜漏，被她故意碰歪，随即轰然倾倒。
哗啦——
一股浑浊的水流瞬间泼洒而出，溅湿了案几，也溅湿了田氏脚边那双新做的绣鞋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雨水拍打窗棂的声音，愈发急促。
田氏尖叫一声，下意识地向后退去，却踩到了积水，身子一晃，险些摔倒。
她慌乱地低头查看自己的鞋子，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庞瞬间扭曲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！”
田氏指着苏婉，手指颤抖，“这可是祭祀用的铜漏！你竟敢……”
“我不过是想看看，这漏水漏得有多快。”
苏婉冷冷打断她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刀，“田姑娘这般惊慌，莫非是怕这水里，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田氏脸色煞白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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