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雨压顶，天色如墨。
宗祠偏殿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极了此刻苏家摇摇欲坠的门楣。
陆廷之并未立刻离去。
他站在案几旁，袖中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把开启内宅库房的钥匙，就藏在他的袖袋深处，贴着温热的肌肤，却冷得像一块冰。
苏婉没有看他，而是缓缓起身，整理着刚才因“示弱”而略显凌乱的裙摆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，每一处发髻都重新固定。
这是在向陆廷之传递一个信号：她接受了这个结果，接受了这份屈辱，也接受了他所谓的“大局”。
直到最后一缕衣角垂落，苏婉才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廷之身上。
“夫君。”
她唤了一声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陆廷之浑身一僵，随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：“大嫂累了，先回房歇息吧。祭祖大典尚未结束，外头那些亲戚看着呢，不宜多言。”
他在避。
避开钥匙的事，避开铜漏的真伪，更避开他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的信任。
苏婉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混在窗外的雷声中，几乎微不可闻。
她绕过案几，一步步走向陆廷之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陆廷之的心尖上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苏婉停下脚步，距离陆廷之不过半步之遥，“只是，妾身方才想起一事，心中惶恐，不得不问。”
陆廷之眉头微蹙，侧身想要避开她的视线：“何事？”
苏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在案几上的鎏金铜漏底座那道新鲜的划痕上。
那是赝品的特征。
也是田氏动手脚的证据。
但她不说破，只说另一件事。
“这尊铜漏，乃是祖父留给我们的信物。祖父曾言，此物重三斤四两，乃是用纯铜浇铸，滴水之声，如玉石相击，方能镇守家宅安宁。”
陆廷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喉结滚动：“大嫂说的是。”
“可妾身方才触碰时，却发现它轻了三分。”
苏婉的声音依旧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疑惑，“夫君，难道祖父留下的规矩，连重量都能变吗？还是说……这铜漏里，被人抽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？”
这句话，看似在问铜漏的重量，实则是在敲打陆廷之。
抽去的重量，不仅是铜，更是苏家的陪嫁，是陆廷之填补赌债的血肉。
陆廷之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，那里藏着钥匙，也藏着他所有的秘密和懦弱。
“大嫂慎言。”陆廷之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警告，“祖宗面前，不可喧哗。这铜漏若是出了岔子，丢的是苏家的脸面，也是你的脸面。”
他在用礼教压她。
用“苏家的脸面”来绑架她，让她闭嘴，让她交出控制权，让他能带着这把钥匙，去处理那些即将爆雷的债务。
苏婉看着他躲闪的眼神，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。
原来，他不是不知情。
他是默认了这场盗窃。
他甚至希望她糊涂，希望她软弱，这样他才能继续利用正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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