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,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。
卫渊站在大殿中央,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账册。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但声音依旧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:“掌院大人,昨夜子时三刻至丑时二刻,司天台地下秘库的铅块重量减少了四斤八两。按照漏刻原理,这足以让铜壶流速加快百分之十二。这是账册,上面记录了每一块铅块的入库与出库时间,经手人签字虽已抹去,但墨迹渗透纸背的深度不同,足以证明是事后补录。”
宋慈安坐在太师椅上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。他并没有看那卷账册,而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:“卫博士,你是在指控本官监守自盗?还是说,你想用这种伪造的文书,来掩盖你自己失职的事实?”
“不是指控,是求证。”卫渊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若掌院能解释为何铅块缺失与‘天象异变’的时间点完全吻合,在下愿意承认误判仪器,辞去钦天监博士之职。”
宋慈安终于抬起了眼皮。那双阴鸷的眼睛透过镜片,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, dissecting 卫渊的表情。他缓缓站起身,从身后的紫檀木柜中取出一个锦盒。
打开锦盒,里面躺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。
“既然你要公开解释,那便看看这个。”宋慈安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这是陛下昨日深夜下达的密旨。其中明确指出,近日京城水气过重,需调整漏刻以顺应天时。至于具体的操作细节,乃天机不可泄露。卫博士,你身为漏刻博士,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?”
卫渊的目光落在圣旨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道圣旨上的字迹工整,确实是御笔亲书的风格。但他注意到,圣旨末尾的落款日期,竟是今日辰时之前两个时辰。也就是说,这道旨意,是在他出发前往杂物间之前才刚刚拟好的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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